第865章 感到噁心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藍黎字數:2537更新時間:26/05/29 01:54:33

段溟肆的目光落在第一張照片上,瞳孔驟然收緊。


他顫抖地拿出文件袋裡的照片,看著幾十張照片。


段溟肆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一張一張地翻看,手指幾乎捏碎了照片的邊緣。


手術前的,術后恢復期的照片,纏著繃帶的臉;拆線后的照片,腫脹尚未完全消退,但已經能看出謝婉寧的雛形。


每一張照片都是鐵證,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眼睛。


「不……」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然後他翻到了最後幾張照片。


整容前的謝婉寧與——


段溟肆的瞳孔猛然收縮。


整容前的謝婉寧怎麼會是讓他厭惡憎恨的——何婉茹。


不,不是「一模一樣」。


是同一張臉。


整容前的「謝婉寧」就是何婉茹。


她不是謝婉寧。


她竟然是——


何婉茹!


「轟」的一聲,段溟肆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坍塌了。像是有人在他腳下引爆了一顆炸彈,他整個人被炸得支離破碎,所有的認知、所有的判斷、所有的堅持,全部化為齏粉。


他如遭雷擊,握著照片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抖得照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幾乎要嵌進照片里。


何婉茹怎麼會……怎麼可能……


他不是親自把她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然後丟進了T國地下交易市場嗎?


他不想讓她死得痛快,他要讓她活著,讓她在世界上最骯髒、最黑暗的地方備受摧殘地活著,日復一日地被踐踏、被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他給何婉茹的懲罰。


那是他替藍黎討回的公道。


可是——


可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怎麼會變成「謝婉寧」?怎麼會以一張藍黎的臉,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讓他維護,讓他信任,讓他——


段溟肆的肩膀開始劇烈地發顫,他死死地握著那些照片,指節咯咯作響。照片的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摺痕,何婉茹的臉在摺痕中扭曲變形,像一張嘲諷的笑臉。


這種羞辱,比任何打擊都要讓他難受。


他猛地將照片摔在桌上,照片散落一地,一張張臉從不同角度望著他,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盲目,嘲笑他像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子。


看著那些照片。


他想吐。


胃裡翻湧著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底直衝喉嚨。他偏過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乾嘔了一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那種噁心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靈魂深處——是對自己的厭惡,是對何婉茹的恨意。是對這段時間對她的關心、他還擁抱過她才,維護過她、為她出頭的瞬間的生理性排斥。


他抬起右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蠢。」他低啞地罵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顫抖,「段溟肆,你真是蠢到家了。」


那一拳不夠,他又捶了一下,更重。手背擦過眉骨的稜角,傳來一陣鈍痛,可這種痛遠遠比不上胸腔里那種被撕裂的感覺。


他想起藍黎。


想起藍黎那雙乾淨的眼睛,想起她絕望的時候,想起她一次一次被何婉茹陷害、一次一次被何婉茹傷害,而他——


他在做什麼?


他在維護何婉茹。


「黎黎……」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念出來的時候,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碾過的玻璃渣,每一個音節都割破他的嘴唇、划傷他的舌頭。「對不起,黎黎,對不起……」


他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恨自己為什麼在看到「謝婉寧」的第一眼時,僅僅因為她長得像藍黎,就對她心軟、對她信任、對她毫無防備。


他伸手拿起U盤,插進電腦介面。屏幕亮起來,文件夾里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他點開。


畫面跳出來的瞬間,段溟肆的瞳孔猛烈收縮,整張臉的血色在那一秒之內褪得乾乾淨淨。


是何婉茹的換血視頻,醫院的整容視頻,以及三年前,T國海域,游輪。


那個讓他在三年裡每一個午夜夢回都會被冷汗浸透的畫面。


那個舉著槍朝藍黎開槍的女人,是何婉茹!l


段溟肆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囚禁在籠子里的困獸。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整張臉因為憤怒和痛苦扭曲得幾乎猙獰。


「砰——!」


他一拳砸在電腦上。


屏幕瞬間碎裂,裂紋從中心向四周炸開,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液晶屏幕的碎片飛濺開來,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碎裂的屏幕上,滴在那片定格的黑色海面上。


疼痛從手背傳來,尖銳而清晰。


可他不覺得疼。


他又砸了一拳。


這一拳砸在桌面上,整張桌子都在震顫,上面的東西嘩啦啦倒了一片。他的指關節皮開肉綻,血珠飛濺到白色的牆壁上,觸目驚心。


「段溟肆,你他媽就是個瞎子!」他低吼著,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聲帶,「你他媽就是個廢物!你連一個的女人都認不出來!你連仇人就在身邊都發現不了!你——」


他的聲音忽然斷了。


像是一根綳得太緊的弦,終於斷了。


段溟肆的肩膀塌下來,整個人蜷縮在椅子里,雙手捂住臉,手指深深插進發間。


他閉上了眼睛。


良久。


段溟肆猛地睜開眼,眼眶通紅,血絲密布。


他想起自己是怎麼對待謝婉寧的。他給她安排最好的住處,給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她說什麼他都信,她要什麼他都給。她在他面前裝柔弱、裝無辜、裝深情。


他甚至因為她,去質問陸承梟。


他想起那天在陸承梟面前,他為了謝寧怒不可遏的樣子。他揮拳打向陸承梟,他記得小恩恩站哭得那麼傷心,小小的人兒笑得只知道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裡喊著「不要打我爹地」。


他當時在幹什麼?


他在為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去打陸承梟。


他真是蠢。


他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黎黎……」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喉嚨里塞滿了碎玻璃,「對不起,黎黎,對不起……」


他低聲啜泣起來,那是一種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哭聲,帶著顫抖,帶著破碎,帶著一個男人所有的驕傲碎裂之後最原始的悲痛。


「對不起,黎黎。是肆哥不好,是肆哥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