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看著那幾張表情各異的臉，瞬間明白了什麼。
這幾個人，她認識。
都是霍遠錚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
那個高個子叫劉衛東，圓臉的那個是王建軍，瘦高個是李躍進，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叫陳解放。
當年她剛嫁給霍遠錚那會兒，沒少見他們。
每次霍遠錚興沖沖地帶她出去跟兄弟們聚，她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人家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她卻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人家敬酒，她端起杯子抿一口就放下，連句話都懶得說。
有一回，劉衛東開了一句玩笑，說什麼「錚子可算把媳婦娶到手了，以後可得好好疼人家」。
她當時臉就拉下來了，當場甩臉子走人，把一桌子人都晾在那兒。
後來她聽說，霍遠錚為了這事兒，被幾個兄弟笑話了好久。
再後來，她就去了海島。
一晃快三年了。
蘇曼卿看著他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剛結婚的那兩年，自己確實太作了。
想到此，她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
「衛東同志，建軍同志，躍進同志，解放同志，好久不見。」
四人同時愣住了。
劉衛東張了張嘴，看看蘇曼卿，又看看霍遠錚，那表情活像見了鬼。
「你……你叫我什麼？」
蘇曼卿笑得更燦爛了：「衛東同志啊，怎麼了？」
王建軍捅了捅劉衛東的胳膊，小聲嘀咕：「她……她是在跟咱們打招呼？」
李躍進和陳解放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霍遠錚站在一旁，看著幾個兄弟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蘇曼卿往前走了兩步，大大方方地說：
「以前我不懂事，沒少給你們甩臉子。今天正好碰上了，我得跟幾位同志道個歉。以前的事兒，你們別往心裡去。」
四人徹底震驚了。
劉衛東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蘇曼卿。
這還是那個驕縱任性、見了他們就翻白眼的霍家媳婦嗎？
王建軍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事，過去的事兒了……」
李躍進和陳解放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蘇曼卿笑了笑，又回頭看了看霍遠錚，然後對幾人說：
「今天我們一家準備去四合院玩，幾位同志要是不嫌棄，一起去坐坐？我做飯給你們吃。」
四人再次愣住。
去四合院？她做飯？
劉衛東下意識看向霍遠錚。
那眼神，分明在問：你媳婦這是怎麼了？吃錯藥了？
霍遠錚看懂了他的眼神，嘴角抽了抽。
他當然不情願。
好不容易媳婦今天有空，他想著帶她去四合院，過過一家四口的清凈日子。
這幾個傢伙倒好，半路殺出來，還要跟著去吃飯？
可媳婦都開口邀請了，他能說什麼？
他只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走吧。」
四人再次震驚。
這是霍遠錚？那個平時最煩別人打擾他私事的霍遠錚？
劉衛東看看霍遠錚，又看看蘇曼卿，再看看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行人先是乘坐公交車，下車后就浩浩蕩蕩地往四合院走。
兩個小傢伙被放下來，小明月拉著弟弟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一會兒踩雪，一會兒踩影子，忙得不亦樂乎。
霍遠錚跟在後頭，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明月，慢點跑，看路。」
「知道了爸爸！」
話音剛落，小明月就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
霍遠錚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撈住她。
「說了讓你慢點。」
小明月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的：「爸爸抱！」
霍遠錚無奈地把她抱起來，又低頭看了看小清輝。
小傢伙安安靜靜地走著，抬頭對上爸爸的目光，輕輕說了句：「我自己走。」
霍遠錚點點頭，伸手牽住他的小手。
劉衛東幾個人跟在後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是霍遠錚？
那個從小板著臉、話少得可憐、打架比誰都狠的霍遠錚？
現在居然一手抱著閨女，一手牽著兒子，嘴裡還念叨著「慢點跑」「看路」這種話？
王建軍捅了捅劉衛東的胳膊，壓低聲音：「我是不是眼花了？」
劉衛東沒說話，只是默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眼花。
蘇曼卿走在霍遠錚旁邊，看他抱著孩子，伸手把他肩膀上蹭的一點灰拍掉。
「累不累？我來抱一會兒？」
霍遠錚搖頭：「不累。」
蘇曼卿笑了笑，也沒再堅持，就走在他的身旁。
霍遠錚低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劉衛東又掐了自己一把。
李躍進湊過來，小聲說：「你掐我一下。」
劉衛東掐了他一下。
李躍進齜牙咧嘴：「疼。是真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點懷疑人生。
好不容易到了四合院。
推開那扇斑駁的硃紅色大門，幾個人又是一愣。
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磚灰瓦，雕花窗欞，老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陽光下伸展著。
雖然簡樸，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這是你們家的？」陳解放忍不住問。
霍遠錚點點頭：「嗯。」
小明月已經被放下來，拉著弟弟滿院子跑。
小清輝跟著姐姐，步子穩穩的，偶爾被拽得踉蹌一下，也不吭聲。
蘇曼卿看了看院子里的幾個人，笑著說：「今天天氣冷，我打算做個火鍋。你們坐著聊會兒天，我去買點食材。」
霍遠錚眉頭一皺：「我去。」
蘇曼卿搖搖頭：「你好久沒見他們了，跟兄弟們聊聊天。順便看著明月和清輝，別讓他們瘋跑摔著。」
霍遠錚還想說什麼，蘇曼卿已經拍了拍他的手：「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沖幾個客人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院子門輕輕關上。
劉衛東幾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霍遠錚。
霍遠錚沒理他們，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兩個小傢伙身上。
小明月正蹲在地上撿石子，小清輝站在她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圍過去。
劉衛東在霍遠錚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錚子。」
霍遠錚抬眼看他。
劉衛東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好奇，還有一點點……羨慕？
「弟妹……你是怎麼做到的？」
霍遠錚沒說話。
王建軍也湊過來，壓低聲音：「就是啊，當年那個……那個……」
他比劃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躍進接話：「那個見了我們就翻白眼的？」
陳解放補充：「那個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的？」
劉衛東總結：「那個讓你吃癟吃到懷疑人生的？」
霍遠錚看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
可那嘴角，分明微微翹了翹。
「她變了。」他說。
幾人：……
他們有眼睛，當然看出她變了，可問題是她咋突然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