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著飯呢，忽然，外頭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不緊不慢，三下。
一家四口都愣住了。小明月嘴裡還塞著紅燒肉，鼓著腮幫子扭頭往門口看。
蘇曼卿和霍遠錚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這院子空了這麼多年，誰會來敲門？
霍遠錚放下碗，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老人。
說老人，是因為他花白的頭髮鬍子亂糟糟地連成一片，臉上溝壑縱橫，一看就是上了年紀。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黑白分明，像是年輕人嵌在了一張滄桑的臉上。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膝蓋上還打著補丁。
整個人看起來不修邊幅，像街邊常見的流浪漢。
可那股子精氣神，又不像。
霍遠錚微微皺眉：「您找誰？」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
「不找誰，聞著香味來的。」
他說著，往院子里探頭，鼻子還吸了吸。
「紅燒肉，炒雞蛋，蛋花湯……香，真香。」
霍遠錚沒動，也沒讓開。
老人也不惱，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夥子，老頭子我幾天沒吃頓熱乎的了，能不能賞口飯吃？」
霍遠錚回頭看向蘇曼卿。
蘇曼卿已經站起來了，走過來，看見老人那副樣子，心裡莫名動了一下。
她點點頭：「進來吧。」
老人笑得更開心了，沖霍遠錚拱拱手：「多謝，多謝。」
他走進院子，看見坐在廊下吃飯的兩個小傢伙，眼睛更亮了。
「喲，龍鳳胎？好福氣，好福氣。」
小明月眨巴著眼睛看他，有點好奇，又有點怕。
小清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也在打量這個不速之客。
蘇曼卿去廚房拿了副碗筷，又盛了滿滿一碗飯，夾了紅燒肉、炒雞蛋，端到老人面前。
「您慢用。」
老人接過碗，也不客氣，蹲在院子里就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急，狼吞虎咽的，像是真餓了幾天。
可那吃相，又不讓人覺得粗魯，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自在。
蘇曼卿回到廊下，繼續吃飯，眼睛卻忍不住往那邊瞟。
沒一會兒，老人把一碗飯吃了個精光，連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
他站起來，走到廊下，把碗筷還給蘇曼卿。
「多謝，多謝。」他連連道謝，眼睛卻直直地看著蘇曼卿和霍遠錚。
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意味深長。
「兩位，」他開口，聲音慢悠悠的，「老頭子吃了你們的飯，沒什麼好回報的，就送你們幾句話吧。」
蘇曼卿愣了愣。
老人看著他們，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前塵如夢，舊影重重。一朝踏錯，兩世伶仃。」
他頓了頓，又看向兩人，嘴角帶著笑。
「所幸，柳暗花明，苦盡甘來。往後餘生，十世美滿，百載同心。」
蘇曼卿聽得雲里霧裡。
什麼前塵舊影？什麼兩世伶仃？什麼十世美滿？
她正想開口問，卻看見霍遠錚的臉色變了。
他皺著眉，表情嚴肅，甚至可以說有些……不滿。
老人看著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痴兒！痴兒！」
霍遠錚沒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人也不再多說，擺擺手，轉身就往門口走。
「等等！」蘇曼卿追上去，「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老人頭也不回，只是擺擺手。
「天機不可泄露。」
說完，他跨出門檻，消失在衚衕里。
蘇曼卿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衚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人……是誰？
他怎麼知道那些事？
她回頭看向霍遠錚，他還站在廊下，臉色不太好看。
「遠錚？」
霍遠錚回過神，臉色緩和了些。
「沒事。」
他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蘇曼卿看著他，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他剛才那個表情，分明是聽懂了老人的話。
可他為什麼不說？
小明月的聲音忽然響起。
「媽媽，那個爺爺走了嗎？」
蘇曼卿低下頭，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把心裡的疑惑暫時壓了下去。
「走了。」
小明月點點頭，已經吃飽了，她就跑去玩了。
蘇曼卿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霍遠錚。
霍遠錚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表情，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到底聽懂了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不想說，她就不問了。
也許那老人就是在說什麼胡話呢？
什麼前塵舊夢，什麼兩世伶仃，聽著就像那些街頭算命的唬人把戲。
蘇曼卿搖搖頭，把心裡的疑惑壓了下去。
沒多久，送傢具的來了。
幾個工人抬著床板、桌椅、柜子進了院子，按照霍遠錚的指揮，一件件擺進正房和東西廂房。
床是木製的，雖然簡單，但結實。
桌椅是配套的，深棕色的漆面，透著幾分古樸。
柜子立在西牆邊，正好用來放被褥衣物。
蘇曼卿把買來的床單鋪上，枕頭擺好，又把碗筷盤子歸置到廚房裡。
霍遠錚把水壺灌滿，臉盆架好，還在院子里搭了個簡易的晾衣繩。
兩個小傢伙也沒閑著，小明月把自己的小抹布找出來，非要幫忙擦桌子。
小清輝跟在姐姐後面，把她夠不著的地方默默擦乾淨。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四合院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正房裡，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是蘇曼卿從空間里拿出來的，青花瓷的，看著就雅緻。
窗台上還放了一個小瓶子，插著幾枝從院子里折來的枯枝，竟也有幾分意趣。
東西廂房也收拾出來了，雖然暫時不住人，但桌椅齊全，隨時可以待客。
院子里掃得乾乾淨淨，那棵老石榴樹在陽光下靜靜立著，枝丫光禿禿的，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生機。
小明月站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小臉上滿是得意。
「媽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蘇曼卿笑了：「是我們家，但不是新家。以後偶爾來住住。」
小明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去追弟弟了。
霍遠錚走過來，站在蘇曼卿身邊，看著收拾好的院子，嘴角彎了彎。
「不錯。」
蘇曼卿靠在他肩上，輕輕舒了口氣。
「是啊，不錯。」
以後，偶爾來住住吧。
看看石榴樹開花，看看院子里落雪，看看這個母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鎖好院門，一家四口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車。
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周玉蘭開的門，看見他們，剛要說話，屋裡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曼卿回來了嗎？」
蘇曼卿的腳步頓住了。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蘇志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