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森琳15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許晚檸字數:6723更新時間:26/06/02 01:22:49

房間在走廊盡頭。


馳安森刷了房卡,推開門,側身讓聞若琳先進去。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


房間里只有一張大床,白色的床單被褥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拎著背包跟在聞若琳身後走進去,把包放在窗邊的椅子上。


聞若琳站在房間中央,目光落在那張大床上,耳朵悄悄地紅了一片。


她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有些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


「你先洗澡吧。」馳安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身,他站在窗邊拉開了半扇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遠處山腳下零星幾點燈火。


「好。」聞若琳從背包里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進了浴室。


浴室不大,磨砂玻璃隔出的淋浴間,白色的浴巾疊得整整齊齊掛在架子上。


她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起來,熱氣慢慢瀰漫開來。


她洗得很慢。


不是因為需要洗那麼久,是不知道出去之後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那張大床旁邊該說什麼。


熱水澆在身上,她低頭看著水順著皮膚往下淌,心慌意亂。


馳安森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吹風機響了起來,響了一會兒又停了。他聽到門開的聲音,抬起頭。


聞若琳走出來,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純棉睡衣,長袖長褲,裹得嚴嚴實實,頭髮還沒幹透。


馳安森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上她半乾的髮絲「坐下,我幫你再吹吹。」


聞若琳被他按在床沿上坐下,他從浴室里拿出吹風機,插頭插在床頭櫃旁邊的插座上,站在她面前。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起來,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溫熱的風從吹風機口湧出來,拂過她的頭皮。


他的指腹在她的發間輕輕撥動著,偶爾會碰到她的耳廓,每一次觸碰都像一小簇火苗,在她皮膚上燙了一下又熄了。


聞若琳低著頭,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心跳漏了節拍。


他關掉吹風機,房間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好了。」他的聲音有些啞,把吹風機放回浴室,出來的時候聞若琳還坐在床沿上,頭髮幹了,蓬鬆柔軟地披在肩上。


她抬起頭看著他,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清純甜美又動人。


馳安森喉結動了動,眼神有些無處安放。


「你去洗吧。」她說。


馳安森應了一聲,從背包里拿出睡衣,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聞若琳呼出一口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很大,被子很軟,她心裡愈發緊張。


水聲停了。浴室門開了。


聞若琳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著。


她能感覺到馳安森從浴室里走出來的動靜——腳步聲輕輕的,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走向了窗戶那邊。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他坐下了。


大燈關了,亮起小夜燈。


房間里暗下來。


聞若琳睜開眼,偏過頭看著他。


他坐在沙發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頭微微仰著,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顴骨和鼻樑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馳安森。」她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里像一片羽毛落在絨布上。


馳安森偏過頭看著她。


「你為什麼坐在那裡?」聞若琳的聲音軟綿綿,「床這麼大,你睡床上。」


馳安森沒有動,沉默了片刻,「沒事,我坐這兒就行。」


「你過來睡。床很大,沒關係的。」


馳安森沉默了好一會兒,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躺下。


聞若琳看著他挨著床沿邊,躺得筆直,也不蓋被子。


「你不蓋被子會著涼的。」


馳安森側過身,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線里顯得很亮,很乾凈。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被子很寬,兩個人之間還隔著好大一段距離。


他躺在床的邊緣,後背幾乎要掉下去了。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聞若琳側躺著面朝著他的方向,馳安森仰面躺著,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馳安森。」聞若琳又開口了。


「嗯。」


「我問你一件事。」


「嗯。」


「我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約會你牽了我的手,第二次約會你親了我。」她輕聲輕語問,「可是後來你就不親我了。為什麼?」


馳安森的手指在被子上蜷縮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怕嚇到你。」


「之前兩次確實有嚇到我了,但我不介意。」聞若琳的聲音帶著一種很輕很輕的溫柔,「你什麼都不做,我反而會覺得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馳安森偏過頭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在暗光下對視。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她的臉,掌心貼上了她的臉頰,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的皮膚很軟很暖,像剛出鍋的豆腐,他靠近,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過了幾秒,他退了回去,重新躺平,被子拉到胸口。


「晚安。」他的聲音有些啞。


聞若琳臉頰發燙,嘴角彎了起來,沒想到是相安無事的夜晚,她呢喃:「晚安。」


凌晨五點。


觀景台在山頂最高處,從民宿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聞若琳跟著馳安森和其他朋友到達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透。


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一層淡淡的橘色,從地平線往上暈染開來。


風很大,馳安森站在聞若琳身後,替她擋住了大半的風。


周逸他們在旁邊找好了位置,架起了手機和三腳架準備拍日出延時。


何美芳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握著手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太陽從地平線冒出一個尖的時候,整個山谷都亮了。橘紅色的光鋪天蓋地地涌過來,把所有人的臉都染成了暖色。


「出來了出來了——」周逸的女朋友激動地喊了起來。


周逸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對著手機鏡頭比了個耶。


其他人也拿出手機對著日出拍了幾張。


馳安森沒有拍日出。


他拿出手機,鏡頭對準了聞若琳。


晨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很好看很有氛圍感。


馳安森按下快門,低頭看了看那張照片,嘴角微微上揚,把手機收回口袋,沒有讓她知道。


這時,一個陌生的男人朝聞若琳走過來。


對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笑容溫和。他走到聞若琳面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屏幕遞到她面前。


「你好,方便加個微信嗎?」


聞若琳愣了一下。


猛然,馳安森快步走到聞若琳身邊,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了自己懷裡。


動作不算大,但足夠讓那個男人看清楚。


「不方便。」馳安森的語氣清冷,目光是不容置疑的主權宣示。


那個男人看了馳安森一眼,笑了笑,說了句「不好意思」,轉身走開了。


馳安森的手臂還環在聞若琳腰上沒有鬆開。


聞若琳偏過頭看著他,他臉色有些沉。


聞若琳笑了笑,才知道這個男人吃醋的時候,臉色是這麼難看的。


下山的時候馳安森走在聞若琳旁邊,牽著她的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石階上的人漸漸散了,前面的走得快,後面的落得遠。


何美芳從後面趕上來了。


「若琳,你水還有嗎?我的喝完了。」她的聲音輕快自然。


聞若琳從背包側袋裡拿出自己的半瓶水遞給她,何美芳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把水還給聞若琳,沒有走開,走到了馳安森的另一側。


三個人並肩走在山路上,聞若琳在馳安森左邊,何美芳在馳安森右邊。


何美芳偏過頭看著馳安森,「安森,你還記得我們大一的時候去爬的那座山嗎?那次爬到半山腰下雨了,大家都淋成落湯雞,就你帶了傘,你把傘給了我,自己淋了一路。」她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老熟人才有的親昵。


馳安森點了下頭,「嗯,記得。」


「那次回去你就感冒了,發燒燒到三十八度多。。」何美芳的語氣越來越自然,彷彿這些記憶只屬於她和馳安森,沒有聞若琳的存在,接著說:「周逸和我去你家探病,你媽媽還送了我們一瓶她新手做的梨膏,那梨膏真的很好吃。」


馳安森又應了一聲


何美芳繼續說下去,「還有那次——」


「若琳。」馳安森忽然開口,打斷了何美芳的話。他偏過頭看著左邊的聞若琳,「你下次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海邊。」


聞若琳抬起頭看著他,心裡很是感動。在別的女人故意跟他懷念過去,拉近話題時,他會第一時間考慮她的感受,把話題和關注給到她。


他又說:「我朋友在那邊有個民宿,靠海,很安靜。我們可以住幾天,放鬆一下。」


何美芳的嘴還張著,話停在半空中沒有說完。


聞若琳嘴角彎了一下,「好啊。」


「他家還有個馬場,你不是不會騎馬嗎,我教你。那幾匹馬都很溫順,適合新手。」


何美芳插了一句,「安森,你也教教我唄,我也不會騎。」


馳安森偏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有些冷淡。「我給你介紹個教練,你加他微信就行了。」


何美芳的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有些僵,「好。」


她沒有再說話。


爬完山回來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平常的節奏。


聞若琳每天上班下班,處理工作,跟進官司的事。


那天下午,聞若琳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她抬起頭,看到小叔聞遠林衝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有些亂,臉色很差,眼圈發青,像好幾天沒有睡好覺。


聞若琳放下手裡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聞遠林站在她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聞若琳,你是不是覺得請了許晚檸就穩贏了?你爸當年請的律師也不差,一審輸了,二審也輸了,官司打了好幾場,場場都輸,輸到最後跳樓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你爸?」


聞若琳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小叔,你急什麼?」她語氣不急不躁,「官司還沒開庭呢,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輸?」


聞遠林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聞若琳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著她的鼻子,「我警告你,別以為有許晚檸給你撐腰你就了不起。你爸當年在我面前什麼都不是,你以為你能翻出什麼浪來?」他的手指幾乎戳到了她的鼻尖,聞若琳沒有躲,抬起頭看著他。


「對了,小叔,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她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跟許晚檸大律師的兒子在談戀愛。」


聞遠林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聞若琳看著他臉上那層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從漲紅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


他的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聞遠林猛地抬手,把她辦公桌上的文件掃到了地上,他的氣急敗壞恰恰證明了他的惶恐不安,與對許晚檸大律師的忌憚。


聞若琳坐在椅子上,看著散落一地的文件,沒有撿,也沒有說話。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快要輸掉全部的賭徒做最後的掙扎。


聞遠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她靠在椅子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眼眶紅了。


她想起父親從公司頂樓跳下來的那個傍晚,她站在樓下,救護車來了又走了,警察來了又走了,她媽癱在地上被人架起來又癱下去。


她那時候她還很小,站在人群外面,沒有哭,因為她知道哭沒有用。


哭不能把爸爸喊回來,哭不能把公司搶回來,哭不能讓她和她媽從那間破房子里搬出去。


她從那一天起就告訴自己,聞若琳,你不能哭。你要贏,等你贏的那一天,你想怎麼哭就怎麼哭。


現在她還沒有贏,但她看到贏的希望了。


——


過了一周,公司安排聞若琳出差。


她給馳安森發了消息:「下周出差。」


馳安森回得很快:「去哪?哪天走?我送你。」


聞若琳說了時間和地點,他親自送她到機場,依依不捨地叮囑她再忙也要給他發信息。


聞若琳出差走了三天,他就想了三天。


那天晚上,半山腰的靜吧里燈光昏暗,卡座上坐著六七個人。


周逸和他女朋友坐在一起,另外兩個朋友一男一女挨著坐,何美芳一個人坐在角落,馳安森坐在周逸旁邊。


靜吧的燈光是那種暖黃色的暗光,照得人臉模糊,音樂是低沉的爵士樂,音量不大剛好能蓋住鄰桌的說話聲又不會影響自己這桌的聊天。


馳安森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心裡想著聞若琳。


何美芳坐在他斜對面,手裡端著一杯雞尾酒,沒有像平時那樣主動找話題,安靜地喝了幾口酒,像是終於攢夠了勇氣才開口。


「安森,若琳最近忙什麼呢?」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普通的一句關心。


馳安森應了一聲「出差了」。


何美芳點了點頭,「若琳真的太累了,除了工作,還要跟她小叔打官司,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贏過。這次請了許阿姨,應該是她最大的希望了。」


馳安森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何美芳繼續說下去,「若琳真的很不容易。她爸出事之後,她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換了我我肯定扛不住。她太想贏了,太想把聞家的東西搶回來了,這是她活著最大的動力。」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馳安森,目光坦然而真誠。


「所以她這次請了許阿姨,她一定會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不管這個機會是什麼,不管這個機會來自誰,她都不會放手的。」


周逸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何美芳一眼,又看了馳安森一眼。


卡座里安靜了片刻。


另一個朋友聽出聞若琳意有所指,看著馳安森說了一句:「安森,美芳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聞若琳那麼漂亮,追她的人一大把,她之前誰都不理,怎麼你一追她就答應了?你們之前也沒什麼感情基礎……」


他沒說完,被他女朋友在底下踢了一腳,閉上了嘴。


但話已經說出來了,在座的人都聽到了。


馳安森沒有說話,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了,他不蠢,能聽出這些話的含義。


周逸伸手按住馳安森倒酒的手腕,「安森,少喝點。」


馳安森看了他一眼,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出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何美芳坐在角落裡看著馳安森喝酒,嘴角那個弧度微微彎著,端著自己的酒杯低頭喝了一口。


燈光昏暗,沒有人看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像暗夜裡貓的眼睛。


馳安森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杯子空了一次又一次。


他不說話,誰跟他說話他都應,應得很短,短到像是不願意多浪費一個字。


他在想聞若琳。


但他也想何美芳說的那些話——「她太想贏了,她會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


他想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但何美芳那幾句話像生了根一樣扎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他知道聞若琳不是那樣的人。


可她從來沒有說過她喜歡他,從來沒有說過她為什麼願意跟他在一起。


她只是說了「好」,說了「嗯」,說了「我同意了」。


馳安森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完。


他想給她發消息,想問她在幹嘛,問她有沒有想他,問她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他打了那行字又刪掉,打了又刪,最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酒喝完了,人散了。


周逸扶著他走出靜吧,山風迎面撲來,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周逸問他:「你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沒事。」。


他確實沒醉,他的酒量不至於喝這麼點就醉。


他只是難受,胃裡燒得慌,心裡也燒得慌。


他低下頭,手機屏幕亮著,聞若琳的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到酒店了,今天好累,晚安。」


他打了兩個字:「晚安。」發出去之後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晚安」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他以前不在乎聞若琳為什麼願意跟他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行。


但何美芳今天這番話提醒了他。


聞若琳可能是因為他母親的關係,他們的戀愛建立在利用之上。


他在意,非常非常在意,他想要純粹的愛。


他帶著微醺的酒意,拿出手機,在周逸的攙扶之下,坐入副駕駛,等待代駕過來的時間,他撥打了聞若琳的手機。


鈴聲響了一會,傳來聞若琳綿軟好聽的聲音,「安森……」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帶著酒意的慵懶,「聞若琳,你愛我嗎?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媽,還是因為我?」


聞若琳懵了,「安森,你喝酒了?」


「嗯。」


「醉了?」


「沒有,別轉移話題,回答我,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為我媽?」


聞若琳沉默了幾秒,反問道:「你是不是跟何美芳一起喝酒?」


「還有周逸他們。」馳安森閉上眼,沉沉地呼氣。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回去再跟你說。」聞若琳語氣嚴肅,「但是,安森,我不管你跟何美芳的友誼有多深,這一次,她要跟她絕交了,希望你能站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