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願意等你三十年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許晚檸字數:5044更新時間:26/05/21 01:33:43

這天晚上,馳安柔哭腫了眼睛,像兩顆粉桃子,眼皮泛著紅,眨一下都疼。


她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司宇說的那些話。


「我下周出國」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別委屈自己」。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她的心。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濕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濕的,也許是剛才哭的,也許是之前。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安安?」


馳安柔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我進來啦。」馳曜緩了片刻,見她沒說話,推開了一條縫。


「爸,我要睡了。」馳安柔沙啞的嗓音說。


馳曜依舊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有些亂,看起來像是已經躺下了又起來的。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低頭看著女兒那張哭得不成樣子的臉。


「怎麼了?」他的聲音沉穩溫柔。


馳安柔低下頭,咬了咬嘴唇,「沒什麼,爸。看小說看的,虐文,太感人了,沒忍住。」


馳曜看著她,沒有戳穿。


他是過來人,那種哭到眼睛腫成桃子的悲傷,不是一篇虐文能寫出來的。


那是真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痛。


「安安。」馳曜的聲音很輕很輕,「你爸我年輕的時候,也哭過。」


馳安柔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你媽當年要跟我分手。」馳曜的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我哭得比你還慘。」


馳安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馳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你不用瞞我。有什麼事,跟爸說。爸看看能不能幫到你。」


馳安柔咬著嘴唇,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看著父親溫和的、包容的目光,憋了一整天的那些委屈、心痛、不甘,終於找到了出口。


「爸,我喜歡哥哥。」


馳曜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喜歡白司宇。」馳安柔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卻堅定,「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我想嫁給他,想跟他過一輩子。」


馳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嗎?」


「他知道。」馳安柔的眼淚又掉下來,「但他下周就要出國了。他不喜歡我,也不想留在馳家。」


馳曜看著她,目光深沉而溫柔。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要怎麼開口。


「安安,他不是不喜歡你,他是沒能力、沒身份、沒底氣喜歡你。他不是不配,他覺得自己不配。」


馳安柔怔住了。


「你爺爺那邊,是個大坎。」馳曜的語氣平靜而篤定,「你爺爺的脾氣你也知道,認準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不會同意你跟阿宇在一起的,不是因為他看不起阿宇,是因為他覺得你們的身份不合適。他看中家族的臉面,社會的眼光,這些都是他繞不過去的坎。」


馳安柔的手在被子上攥緊了。


「阿宇那孩子,心思重。」馳曜說,「他把馳家對他的恩情看得比什麼都重。你爺爺不同意,他就不敢往前邁一步。不是因為他不夠喜歡你,是因為他太在乎馳家了,太把恩情當回事了。」


馳安柔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一直在外面跑嗎?當兵,出國,開公司,一去就是好幾年不回來。」馳曜看著她,目光里有滿是心疼,「他不敢留在家裡。因為留在家裡,就會天天看到你。天天看到你,他就會控制不住自己。他說你是他妹妹,可他對你的付出和好,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該有的?」


馳安柔捂著臉,哭出了聲。


「我看得出來,他是喜歡你的。」馳曜的聲音很輕很輕,「他的愛比你深,正因為太深了,他才不敢要。他怕自己的愛會害了你,怕自己給不了你最好的,怕你爺爺受刺激傷了身體,他怕自己背負不起這份罪過。」


馳安柔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


「爸,我該怎麼辦?我不想讓他走。我要怎麼做才能把他留下來?」


馳曜伸手,把女兒濕透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阿宇不是你爺爺的親孫子,他不能像我當年那樣去忤逆你爺爺。」馳曜淺笑道,耐心說道:「但你是你爺爺最愛的親孫女,不管你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你爺爺都會愛你。」


「爸,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趕不走的愛人。」


馳安柔怔怔地看著他。


「你越推他,他走得越遠。你越是不確定,他越是不敢靠近。」馳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反過來,你拉他,告訴他你需要他,你告訴全世界你需要他,他就算有一萬個理由要走,也會因為你這一句話留下來的。」


馳安柔的眼睛里,那層熄滅了一整天的光,一點一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爸,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別等了。」馳曜站起來,低頭看著女兒,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篤定和信任,「你不站出來,他永遠都在陰影里躲著。你亮了,他才能亮。」


馳安柔從床上跳下來,猛地撲進馳曜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爸,謝謝你。」


馳曜摟著女兒的肩膀,輕輕地拍了兩下。


「去睡吧,不要哭了。你哥哥外殼很硬,但內心很軟也很暗,他需要一個小太陽。」


「嗯嗯。」


——


翌日清晨,飯廳里飄著粥香。


家人都在吃早餐,馳安柔姍姍來遲。


她走進飯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扎了一個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遮不住微微浮腫的眼皮。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坦然而堅定,站在位置上,沒有坐下去的意思。


白司宇抬起頭,看到她的那一刻,手指猛地攥緊了。


馳安柔深吸一口氣。


「爺爺,奶奶,爸,媽,大伯,大伯母,安森,舜桀,哥哥」她把大家都喊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飯廳里安靜了下來。


馳華略顯擔憂,「什麼事?」


馳安柔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白司宇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馳華身上。


「我喜歡白司宇。」她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想嫁給他。」


飯廳里炸開了鍋。


夏秀雲的豆漿杯差點沒端穩,馳錚的筷子掉了一根,馳安森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馳舜桀嘴裡的包子差點沒咽下去,夏橙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許晚檸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看了馳曜一眼。


馳曜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


馳華的臉色從正常變成了鐵青,他把筷子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整個飯廳都安靜了。


「荒唐!」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怒意,威嚴道:「馳安柔,你在說什麼胡話?」


馳安柔看著馳華,沒有被他的怒氣嚇退。


「爺爺,我沒有說胡話。我是認真的。」


「認真?你跟我說認真?」馳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胸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是你哥!你跟他在一起,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馳家?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馳安柔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爺爺,您別生氣啊!我喜歡哥哥,我想嫁給哥哥,那是我自己的事,哥哥又沒說要娶我,你急什麼?」


馳華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馳安柔轉頭看向馳安森,又看向馳錚和夏橙,最後掃過所有人的臉。


「我把話說出來,是因為我不想騙你們。我喜歡他,這件事沒有錯。至於哥哥喜不喜歡我、要不要跟我在一起,那是他的事。」


她頓了頓,看向白司宇。


白司宇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


馳安柔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溫柔的弧度。


「哥哥,你不要有壓力。你喜歡我也好,不喜歡我也好,我都接受。」


她深呼吸一口氣,接著說:「我喜歡你,這是我的事。你要不要回應,那是你的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語氣瞬間輕鬆,「好了,我說完了。大家吃早餐吧。」


她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慢地送進嘴裡,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飯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馳安森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放下筷子,轉頭看向白司宇,目光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直接和莽撞,「大哥,你對我姐什麼想法?」


白司宇緊張地吞吞口水,視線掃過所有長輩,有些不知所措。


馳安柔先開了口,「安森,你別管,也別問。哥哥要是喜歡我,他自己會跟我說的。他要是不喜歡我,你問了也沒用。」


她抬起頭,對上白司宇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很輕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沒有重量,卻盪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白司宇看著她俏麗的側臉,看著她那樣的坦蕩、無所畏懼、閃閃發光的模樣。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好勇敢。


勇敢到讓他自慚形穢。


——


早餐后,白司宇回到房間,發現床頭櫃被人打開了。


他走過去查看。


放在裡面的護照和身份證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馳安柔點房間外面。


他敲了兩下,沒有人應。


他推了一下,門沒鎖,便推開進去。


馳安柔正坐在飄窗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白司宇進來,嘴角浮起一個瞭然於胸的笑容。


「哥哥。」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白司宇站在門口,看著她,「你拿我身份證和護照幹什麼?」


馳安柔把書放下,從飄窗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朝他走過來。


她越過他,把門關上。


倒回去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目光坦然而溫柔,「你告訴我答案,我就還給你。」


「什麼答案?」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白司宇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亮晶晶的眼睛,胸口那團堵了不知道多久的火苗,翻湧了一下,燃燒起來。


「……喜歡。」


馳安柔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來,因為她聽到了「但是」。


「但是我高攀不上你。」白司宇的聲音很低很低,「爺爺不會同意的。」


馳安柔歪了一下頭,眉眼彎彎帶著笑意,「你不用管爺爺的看法。」


「他會氣病的。」


「爺爺沒有那麼脆弱。」馳安柔皺了一下眉。


白司宇看著她,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上次我跟他說了,他當場就犯了心臟病。我親眼看到他捂著胸口喘不上氣,臉白得像紙。安安,我能怎麼辦?我難道要看著爺爺被我氣死嗎?」


「你……」馳安柔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跟爺爺說了?」


白司宇沒有回答。


馳安柔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有那雙泛紅的眼睛,心像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捶打著。


原來不是他不喜歡她。


是他不敢。


原來不是他不想留下。


是他不能。


她拉住了白司宇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拽著他走到床邊。


她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白司宇也坐下。


「爺爺今年七十九。」她聲音輕輕的,像是在算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再等一年,爺爺就八十了。再等十年,爺爺就九十了。再等二十年,爺爺就一百歲……」


白司偏過頭看著她。


馳安柔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眼眶裡卻是紅的。


「哥哥,你若是怕爺爺被我們氣死,那你等我三十年。」


白司宇的眼眶猛地紅了。


「三十年之後,爺爺一百一十歲。那時候爺爺要是還在,也老糊塗了。要是不在了,你能娶我嗎?」


白司宇兩滴清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馳安柔伸手,用拇指輕輕地擦拭他俊臉上的淚,自己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但她的嘴角是笑著的,笑得溫柔而堅定。


「你可以出國,你去哪裡都可以。你把事業做得再大一點,把公司開得再好一點。你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強、更配得上我。三十年後,你回來娶我。我等你,等你三十年。」


白司宇看著她的笑臉,看著她笑著掉眼淚的樣子,看著她那雙裝了太多太多東西的眼睛。


裡面有愛,有心疼,有堅定,有溫柔,還有一種讓他覺得這輩子都還不完的深情。


「三十年。」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說三十年?」


「嗯,三十年。」馳安柔笑了一下,笑得眼淚掉得更凶了,「你別嫌久。三十年很快的,眼睛一眨就過去了。」


白司宇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馳安柔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落在她發間。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抱著她,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把她藏在心臟最深處。


馳安柔在他懷裡憧憬著,低喃道:「到時候,我五十多歲了,哥哥,你不能嫌我老,嫌我丑。」


「安安……」他沙啞的嗓音幾乎哽咽到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