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爹氣成這個樣子,銀杏蹬了鞋子爬上了炕。
「沒事兒,我這兒不還有斗篷呢嗎?
這是六嬸子新給我做的,裡面都是新棉花。」
銀杏直接鑽進了被窩。
這屋子這麼冷,還是別脫襖子了。
又把斗篷壓在了被子上,這才躺了下來。
見閨女躺下了,銀寬也就沒再說啥。
湊過去,拉過了王氏的被子蓋在身上。
「你幹啥?」王氏要扯回被子。
「幹啥?這雙人的大被子,能給你一個人蓋嗎?」
一個人想蓋這麼大被子,咋尋思的呢?
「你蓋別的去吧!我不跟你一起蓋。」王氏踹了銀寬一腳。
她可不想跟這老東西一個被窩。
「不蓋你就晾著。」銀寬又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把臭蛋跟狗剩都給逗笑了。
「嘿嘿嘿……」
五姑奶和五姑爺可真有意思!
還搶上被子了。
「趕緊睡覺!」銀寬稀罕的拍了拍臭蛋的小腦袋。
都讓人孩子笑話了。
「行了,趕緊睡覺吧!」銀杏熄了燈。
明兒個早上還得給姥兒下葬呢!
懶得看他們倆搶來搶去的。
這燈一熄,屋子裡就黑了。
王氏也消停了下來。
許是這一日沒輕折騰的緣故。
銀杏的眼皮很快就睜不開了。
沒一會兒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但王氏睡不著了,今兒個火燒的多。
炕頭又是最熱的地方。
躺了沒一會兒就坐起來了。
「咱倆換一下地方。」她推了銀寬一把。
燒這麼多火幹啥,死熱死熱的。
「……」銀寬沒吱聲。
就跟沒聽到似的,躺在那一動不動的。
「我跟你說話呢!」王氏又懟了他好幾杵子。
銀寬才睜開了眼睛。
「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啥?」
「我說咱倆換一下地方,這兒太熱了。」
「熱也挺著吧!」
早不讓她在這,偏不聽。
這會兒嫌熱了。
活該!
「撒楞跟我換一下子!」王氏又懟了他兩杵子。
這死老頭子不氣死她鬧心。
銀寬不想搭理她的,可又怕她吵吵把火把孩子們整醒了。
這才不情願的坐了起來。
和她換了地方。
王氏躺到了銀寬那裡,本以為這回不能熱了。
結果躺下沒一會兒,身下還是熱的不行。
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睡不著。
正想把臭蛋跟狗剩叫醒。
跟他們換一下地方,結果剛一坐起來。
就被銀寬給拉回來了。
「你不把人都折騰醒鬧心啊!」
「我這兒太熱了,想跟他們換換地方。」
「你嫌熱,人家孩子不嫌熱啊!」
這話是咋尋思說的呢?
「那他們小怕啥的!」
自己歲數大,太冷太熱都受不了。
不像他們這小崽子,皮糙肉厚的。
有啥可怕的。
「你是人人家就不是人了!」
咋能這麼不講理呢!
「我就換咋的!」王氏又坐了起來。
正要把臭蛋推醒,就被銀寬給推倒了。
「我看你把孩子給整醒的!」
也是真生氣了。
要是真把孩子整醒了,那成啥了。
哪有這麼不是東西的!
「你個老不死的!打我幹啥!」
王氏爬起來就要發火。
被銀寬一杵子又給懟倒了。
「今兒個你若是敢動孩子,看我揍不揍你的!」
平時在家咋不像樣都忍了。
在外面也這麼欺負人。
他可丟不起這臉。
「你……」
王氏的話還未出口,就被銀寬給堵回去了。
「我看你在瞎動一個的!」
非得逼著自己跟她急眼。
儘管這會兒屋子裡黑漆漆的。
但聽著銀寬的聲音,王氏也能感覺到他真要急眼了。
雖說平時在家裡說了算。
但這會兒還真不敢跟他來硬的。
畢竟這死老頭子不像以前了。
要是真整急眼了跟她動手。
那可真是丟臉丟到娘家了。
「你個虎逼玩意兒!」咬牙切齒的罵了他一句。
身子也扭過去了。
先不跟他一樣的,你等到家再找他算賬。
見她消停了,銀寬也躺了下來。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銀杏翻了個身,偷偷的嘆了口氣。
「……」
唉!她咋能攤上這麼個娘呢?
不說理,脾氣還臭。
真不曉得爹是咋跟她過這些年的。
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就聽到了有動靜。
睜眼一看,外屋的燈亮著。
「……」
外面的天還黑呢,咋都起來了呢?
聽著好像還有不少人似的。
想了想,從被窩子里爬了起來。
摸著黑走了出去。
見外屋至少得有二三十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這會兒正端著碗喝著米粥。
「大舅,你們咋起的這麼早呢?」
這才啥時候就吃上飯了。
「啊,我們一會兒去山上給你姥兒打墓。
這天冷不好挖,得早點兒去。
免得誤了時辰了。」
王大往外面看了一眼。
如今山上的土都凍老深了。
不早點去,墓坑也挖不出來的。
「哦。」
原來這些人是要去打墓的。
轉身進了屋子,又爬上炕,鑽進了被窩。
時辰還早,還能再眯一會兒的。
躺下沒一會兒,又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的,就感覺有人在推她。
「杏兒,趕緊起來吧,時辰不早了。」
銀寬又推了推她,這孩子睡覺可夠死的。
「嗯?」銀杏齜牙咧嘴的睜開了眼睛。
往外面看了一眼,天還沒亮呢。
但也知曉得起了。
爬起來疊上了被子,又攏了攏頭髮。
蹬上鞋子,去外面洗了把臉。
一下子就覺得精神了不少。
跟大夥一樣帶上孝布,一同出了屋子。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陰陽先生喊了一嗓子。
「家人們再看一眼吧,往後就看不著了。」
大夥一聽都奔向了棺材。
這會兒蓋子都已經打開了。
王老太太安安靜靜的躺在了裡面。
一看到她,大伙兒的情緒就綳不住了。
一個個都哭了起來。
王氏來到跟前,瞧著裡面躺著的娘。
就跟睡著了一樣。
一下子讓她想起了之前囑咐她的那些話。
還有給她的那幾十個銅板。
鼻子就是一酸,也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娘啊!我的娘啊~~~」
這回是真傷心了。
哭的也是真真切切的。
心裡也後悔了。
早知曉娘這麼早就死了。
說啥也得給她做點好吃的。
「……」銀杏。
這回想起哭來了!
早尋思啥來著!
大夥一陣悲痛的哭聲過後。
開始起靈。
王大扛著靈幡走在前頭。
幾個壯漢抬著棺材跟在後頭。
眾人也都跟在最後頭。
浩浩蕩蕩的隊伍奔向了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