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燒了好一陣子的紙錢。
一直到手凍的都沒知覺了,才被人拽進了屋子。
「快上炕暖和暖和吧!」
王大媳婦伸手就來幫銀杏脫鞋。
這麼冷的天兒,在外面跪了那麼長時間。
指不定得咋冷呢。
「你往裡點!」銀寬瞪著王氏。
沒瞧見閨女都凍成啥樣了。
還佔著炕頭不動地方。
「我不也冷嗎?」王氏也瞪了銀寬一眼。
沒見這死老頭子這麼狠心的。
「你還冷?」
在外頭沒燒了兩張燒紙就跑屋裡坐著了。
屁股蛋子都要烙糊了,還能冷!
「爹,你別吵吵了!」銀杏拉了拉銀寬的袖子。
跟她吵吵幹啥,屋裡這麼多人呢。
「哼!」銀寬又瞪了王氏一眼。
沒見她這樣的,轉頭又看向了王大和王二。
「那啥,看沒看日子呢?啥時候能出啊?」
「看了,陰陽先生剛走,說是明兒個早上就能出了。」
「哦,那還挺快的。」銀寬點頭。
還以為得在家裡放幾日呢。
瞧著弔孝的人不斷的往院子里進。
銀寬又沖他擺了擺手。
「你們不用管我們,該忙忙你們的去吧!」
「成,那你們先坐著,我先出去了。」
王大轉身走了出去。
瞧著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銀杏探頭看了看。
「……」
看來大舅二舅人緣不錯。
要不然不能有這麼多來弔孝的。
瞧著春生媳婦端著盆進來,銀杏看了過去。
「嫂子,這是要做飯了?」
「嗯吶,我熬點兒粥。」春生媳婦打開了牆角的袋子。
舀了一碗米,怕不夠,又抓了一把。
正要端出去洗了,就被王氏給叫住了。
「這點玩意兒夠誰吃的?」
大老遠的過來,就給他們熬粥喝。
還只放了這點米,那粥熬的得多稀了。
「這些還少嗎!比咱家的米放的多多了。」
銀寬白了她一眼。
還有臉說這話。
自己家熬粥放的米,還沒有人家這多呢。
「閉上你那逼嘴!」王氏氣得咬牙。
上去就給了銀寬一杵子。
這死老頭子就沒有順著她說的時候。
「那我再多放一點吧!」春生媳婦又打開了袋子。
舀了半碗米放到盆里。
「爹說一會兒把家裡剩的那隻鵝給殺了。
這些應該能夠了。」
說完就端著米走了出去。
瞧著她急匆匆的樣子,銀杏看向了狗蛋。
「狗蛋,你過來。」沖他招了招手。
「姑。」狗蛋跑到了跟前。
「啥事兒啊?」
「狗蛋,你家的糧食都在這兒嗎?」
銀杏指了指牆角的袋子。
瞧著大嫂那小心翼翼的樣子。
好像生怕米舀多了,好像不夠吃似的。
「嗯,家裡就這些米了。」
「就這些米了?那夠你們吃到新米下來嗎?」
銀寬被驚住了,又看了看牆角的米袋子。
也就一百斤左右。
他們這麼一大家子人,那能吃多長時間呢。
「不夠,我們家的米每年都吃不到新糧下來的。
差不多過完年就沒了。」
「沒了那你們吃啥呀?」銀杏又被驚住了。
過完年米就吃沒了。
那離新米下來可還有好幾個月呢。
他們指什麼填飽肚子呢?
「我們都是去李財主家租米的。
他家的地多,糧食也多。
等新糧下來就還給他們了。」
「……」銀杏。
種地的竟然要去別人家租米吃。
這得困難成啥樣啊!
「那除了你們家去租,別人也去租嗎?」
聽狗蛋的意思,好像不止他家是這樣的。
「嗯,挺多去租的,我們這裡的地不好。
糧食打的少,每年交完賦稅就沒多少了。」
狗蛋失落的垂下了頭。
他們這裡每家的糧食都不夠吃的。
不像姑家那裡,能吃肉,還能吃上干米飯。
「……」銀杏和銀寬對視了一眼。
原來大舅家這邊這麼困難呢。
就連王氏也被意外到了。
想起了娘給她的那幾十個銅板。
心裡也怪不得勁兒的。
「……」
當時給娘燉只雞吃好了。
「咋樣?冷不冷了?」王大媳婦走了進來。
伸手摸了摸炕,屋子裡進進出出的人多。
炕已經不那麼熱乎了。
「還行,挺熱乎的。」銀杏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大舅母你坐下歇會兒吧。」
「不的,我還做飯呢,你給拿的鵝還有一隻。
我一會兒就殺了,晚上燉了大夥吃。」
杏兒給拿的那些東西就剩下一隻鵝了。
正好他們今兒個過來。
那就燉了一起吃。
「大舅母,我姥兒走時沒遭啥罪吧?」
「沒有,可享福了,頭一日還喝了一碗雞湯。
吃了好幾塊雞肉呢。
第二日早上就走了,啥罪也沒遭著。」
「那就好。」
只要姥兒沒遭罪就好。
「杏兒,你姥兒真是借你光了。
自從回來之後,頓頓都有葷腥。
正經挺享福呢!」
婆婆回來這一個多月。
吃的都是杏兒給拿的東西。
哪頓都有葷腥,雞蛋也沒斷了。
可這十里八村也沒她這麼享福的。
「我也沒給拿啥!」銀杏的眼圈紅了。
想起了上次過來要離開時。
姥兒看她那捨不得的眼神。
估摸著那個時候她就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早知曉就住一宿了。
也能多陪陪她。
「杏兒,你姥兒一點罪都沒遭,別哭了。」
王大媳婦幫銀杏擦了擦眼淚。
婆婆吃了那麼多好東西。
死時一點罪也沒遭。
如今這又有棺材,又有壽衣的。
杏兒又買了墓碑和那些紙活兒。
正經挺不錯的呢。
「嗯吶。」銀杏又吸了吸鼻子。
「大舅母,要不我幫你做飯吧?」
她一個歲數小的,能讓人家歲數大的伺候嗎?
「不用不用,家裡人夠用,你在這坐著吧。
我這就去把鵝殺了。」王大媳婦又把銀杏摁到了炕上。
「你坐著吧。」轉身走了出去。
瞧著眼前空蕩蕩的屋子。
銀杏沖狗蛋招了招手。
「狗蛋,你過來。」
「嗯。」狗蛋又跑了過來。
「姑,啥事兒啊?」
「狗蛋,你們這兒離鎮子遠嗎?」
「遠,可遠了,得有三四十里地呢。」
「那麼遠呢!」銀杏皺眉。
這麼冷的天兒,走三四十里地,那得老冷了。
「那你們這跟前兒沒有賣啥東西的嗎?」
「有,我們這每隔五日就有一個大集。
離這兒不遠,就在鄰村兒。
今兒個就是大集,估摸著應該快下了。
姑,你要干……」
狗蛋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銀杏給打斷了。
「是嗎?那趕緊的,咱倆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