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吃過早飯之後,銀杏領著孩子們去了窯廠。
老遠就看到柳爺爺在那燒窯,幾個孩子撒著歡兒的跑了過去。
「柳爺爺!」
「唉!」柳大叔笑著站了起來。
挨個小腦瓜摸了摸。
「你們這半個月真是沒少吃好東西。」
不但臉上有肉了,個子也長高了不少。
「柳大叔,家裡人都挺好的吧?」
聽銀杏這麼一說,柳大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
「都沒了,家裡遭了災,全村人一起逃難。
又遇上了劫匪,老娘和兩個兄弟都死了。」
當年為了家裡人能活下去。
他十歲就被賣出去了,這才讓家裡有了活路。
上次回家時還都在的,這次回去,只剩下家裡塌了一半的房子了。
就連村裡人跑回來的也沒幾個。
越想心裡越難受,掩面痛哭了起來。
四十幾歲的漢子哭得泣不成聲。
哭著,哭著,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撫上了他臉頰。
「柳爺爺不哭,你還有我們的。」大寶的小手擦拭著眼淚。
「嗯,你還有我們。」二寶的小手也幫著擦了起來。
一看大哥二哥幫柳爺爺擦眼淚。
金玲和玉玲也跑了過去。
「柳爺爺不哭!」
踮著小腳,費勁巴拉的也幫著擦著。
四個人的小手一個勁兒的在柳大叔臉上抹。
「爺爺不哭。」柳大叔將孩子們攬在了懷裡。
「柳大叔,你也別太傷心了,啥事兒都得想開了。」銀杏眉頭也皺到了一塊。
還以為柳大叔這次回家能挺高興的。
早知曉就不問了。
「是,我想得開,就是一時心裡憋得慌。」柳大叔又吸了吸鼻子。
這世道這麼亂,哪日不得死人。
他也不是想的不開。
就是這一提起來,心裡憋屈的厲害。
這會兒哭出來,覺得好受多了。
「你趕緊去幹活吧,我沒事兒。」
「成,那我就先去幹活了。」銀杏這才去了宅子。
幹完了自己的活,又去了后廚。
「杏兒,你咋瘦這麼多呢?是杏脯不好賣嗎?」六嬸子詫異的望著她。
回來時特意問過了管家。
杏兒只在那兒買了兩回白糖,之後就沒再買過。
過會兒瞧著又瘦了這麼多。
看來那杏脯應該是不好賣的。
「還行吧,不過現在已經過季了。」
她都沒告訴爹自己賺了多少錢。
就更不可能告訴六嬸子了。
為了不被別人知曉,後期的白糖她都是在鎮子里買的。
就是怕別人知曉了這事兒。
一來是怕別人惦記上她的錢。
二來是怕別人惦記上這個營生。
一旦都做杏脯賣的話,那就不能這麼賺錢了。
「這魚我來幫你收拾。」
「不用了,你這段時間累得不輕,還是我收拾吧。」
「沒事,我現在沒啥活了。」
銀杏奪過了魚盆,幫著收拾了起來。
而另一邊,孫婆子正躺在屋子裡吃著煮雞蛋。
大嫂王桂花慢騰騰的走了進來。
主要是身子還沒有恢復好,想快也快不起來。
「娘,老三回來了。」
「啥玩意兒?」孫婆子一愣。
一下子就想起了撫恤金的事情。
「是死的還是活的?」
「活的,受傷了,傷的還不輕呢,是被人抬回來的。」
「受傷了!」孫婆子趕忙蹬上了鞋子。
一路小跑的走了出去。
見兩個士兵打扮的人,將蕭青北從馬車上抬了下來。
「老三,你這是咋的了?」孫婆子來到跟前。
瞧著他那一條血乎乎的腿,還擠出了幾個眼淚疙瘩。
「娘,我這是在戰場上傷的。」
「在戰場上傷的,那……」
「娘,先讓我回屋吧,不能老讓人家抬著。」蕭青北打斷了孫婆子的話。
又沖旁邊的士兵指了指前面的屋子。
「這屋。」
兩名士兵正要抬著他進去,孫婆子就攔到了前頭。
「這屋不行,抬那屋去吧!」指了指主屋的堂屋。
「怎麼不行了?」蕭青北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不知娘為何不讓他回家。
「哦,你那屋現在是你兩個大侄子住的呢,先去主屋吧!」
孫婆子扯了扯嘴角。
自從把那一窩子災星趕出去之後。
這屋就給兩個大孫子住了。
「……」蕭青北蹙眉。
正想問問銀杏他們住哪兒去了。
蕭青山和蕭青北就笑著跑了回來。
「老三,你回來了!」
「快快快,趕緊往屋裡抬。」
兄弟倆一個勁兒的招呼,讓人將蕭青北抬進了主屋。
兩個士兵正要走,就被蕭青北給叫住了。
「你們先等一下。」轉頭看向了孫婆子。
「娘,我這一路多虧他們照顧了。
這幾日我們都沒怎麼吃東西,你給他們拿一籃子雞蛋。」
如今邊關形勢緊張。
軍糧還沒有運到,兄弟們已經餓了好幾日了。
就想著給他們拿點雞蛋回去。
本來想再給他們拿幾隻雞的。
但以娘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同意的。
正如他想的那樣,一聽說一籃子雞蛋。
孫婆子當時就火了。
「啥玩意兒?」
正想破口大罵,就被蕭青山給攔住了。
「娘,沒聽老三說是被這倆兄弟送回來的嗎!」
又給她使了個眼色。
這麼遠把老三送回來,車費錢都不能少了。
老三這是想拿雞蛋頂車費。
當著外人面前,總不能太計較了。
若是把關係搞得太僵,那就別想著能在老三手裡扣錢了。
「是啊,娘,趕緊的吧。」老二蕭青河也使眼色。
聽兩個兒子都這麼說。
孫婆子這才氣呼呼的走了出去。
老半天才提了一籃子雞蛋回來。
「拿走吧!」
「謝都頭!」兩名士兵高興不已。
拎著一大籃子的雞蛋喜滋滋的走了。
這下兄弟們又能挨幾日了。
見他們走後,蕭青山和蕭青河笑著湊了過來。
「老三,你這腿是在戰場上傷的吧?」
包著紗布都血乎乎的,看來不輕。
「嗯,差點就斷了。」
「那你傷成這個樣子,朝廷應該沒少給你補償吧!」
這麼嚴重的傷,總不能白受了。
「沒有。」
「沒有?那你從戰場上退下來,總該有點安家費啥的吧?」
「沒有,什麼錢都沒有,如今軍糧都供應不上。
我們已經都餓了好幾日的肚子了。」
「那你這傷豈不是白受了?」蕭青山看向了蕭青河。
還以為老三傷成這個樣子,應該不能少帶錢回來呢。
「也可以這麼說。」蕭青北一臉的平淡,轉頭又看向了孫氏。
「娘,我太餓了,給我沖碗雞蛋水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