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還笑著對裴宴洲說，讓他別把吉普車開進醫院裡來，免得太招人眼。
裴宴洲笑著答應了。
溫淺提起自己的布包，鎖好了診室的門。
她慢慢地往樓下走去。
樓梯間的風很大，順著縫隙往裡灌。
溫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醫院大樓門前是一片水泥空地，此時已經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溫淺撐開手裡那把黑色的雨傘，邁步走進了雨幕中。
雨水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她走到醫院的大門口，四下張望了一番。
路口空蕩蕩的，並沒有看到那輛熟悉的綠色軍用吉普車。
溫淺微微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疑惑。
奇怪啊，平時裴宴洲總是很準時，今天怎麼還沒到。
她看了看門衛室，門衛室外有個延伸出來的水泥屋檐，剛好可以避避雨。
溫淺便收了傘，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等著。
外面的風夾雜著雨絲，斜斜地掃了過來。
二月的南城冷得刺骨，這種濕冷是能鑽進人骨頭縫裡的。
溫淺站在原地沒動，沒一會兒就感覺腳底下有一股冷氣直往上竄。
她的鞋底有些薄，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覺十個腳趾頭都快要凍僵了。
連帶著膝蓋以下，都漸漸失去了知覺。
溫淺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把半張臉都埋進了暖和的圍巾里。
她開始在原地慢慢地走動起來。
抬起腳，用力地跺了跺。
雙手也合在一起，哈了口氣，用力地揉搓著。
門衛室的大爺拉開窗戶，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溫醫生，等車呢？」
大爺認得溫淺，畢竟溫淺是新來的主治醫生，長得又俊俏，大家都多關注些。
溫淺笑了笑，哈出一口白氣。
「是啊，大爺，等我家屬呢。」
大爺看了看外面陰沉的天色，嘆了口氣。
「今天這雨下得邪乎，道上肯定不好走，估摸著是耽擱了。」
「你要不進屋裡來暖和暖和？這裡頭生了爐子，熱乎著呢。」
大爺熱情地招呼著。
溫淺搖了搖頭。
「不用了大爺，我就在這兒等會兒，他應該快到了，別一會兒他來了找不到我。」
大爺見她堅持，便也沒再多勸，關上了窗戶。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半個多小時轉眼就消逝了。
路口依舊沒有吉普車的影子。
天色眼看著也開始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整個天空都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藍色。
溫淺心裡開始有些犯嘀咕。
裴宴洲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要緊的事，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在這裡等這麼久。
難道是部隊里臨時有什麼緊急任務？
還是說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溫淺的心裡隱隱有些擔憂起來。
她看了看錶，已經快六點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再等半個小時。
萬一他只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自己要是走了，他來了豈不是要撲個空。
風吹得更急了，雨勢也漸漸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溫淺的褲腳已經被打濕了一角，黏在小腿上，冰涼刺骨。
她不停地搓著手，在屋檐下來回踱步。
第二個半小時，在溫淺焦急的等待中，也悄然過去了。
天色已經快徹底暗了下來。
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有醫院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在風雨中散發著微弱的光。
裴宴洲還是沒有來。
溫淺估摸著，他今天多半是回不來了，肯定是部隊里出了什麼大事。
她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家裡還有大寶和二寶，兩個孩子也該等急了。
溫淺走到門衛室的窗戶前，抬手輕輕敲了敲玻璃。
大爺很快就把窗戶拉開了。
「溫醫生，你愛人還沒來啊？」
大爺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臉上也有些擔憂。
溫淺抱歉地笑了笑。
「大爺，麻煩您個事兒。」
「如果一會兒有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過來，開車的人要是找我的，您就跟他說一聲，說我已經先回去了。」
大爺一聽，忙不迭地點頭。
「行，沒問題，溫醫生，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把話帶到。」
「這天太黑了，雨又大，你路上可得慢著點。」
溫淺感激地跟大爺道了謝。
「謝謝您了大爺，那我就先走了。」
溫淺重新撐開雨傘。
她把傘壓得很低，迎著冷風，邁步走進了黑暗之中。
原本從醫院到家屬院，走得快的話，只要十多分鐘的路程。
但今天下著大雨，路面濕滑，到處都是積水和泥坑。
天黑得看不清路，溫淺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雨水順著風吹在傘面上，把她的衣服又打濕了不少。
她走得很慢，時刻注意著腳下，生怕一個不小心滑倒。
一路上，除了風雨聲，就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等她終於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溫淺身上已經有些濕透了，頭髮也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她快步走到自家的小樓門前，推開了門。
屋裡的暖意瞬間撲面而來，將她身上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客廳里，大寶和二寶正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
電視機里正播放著節目，發出熱鬧的聲音。
聽到開門聲，廚房那邊的門帘被掀開了。
陳美蘭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
看到溫淺回來了，陳美蘭臉上頓時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神色。
「哎呀，溫大夫，您可算是回來了！」
陳美蘭急忙迎上前，幫溫淺拿拖鞋。
「這天都黑透了，雨還下得這麼大，我還真擔心您在路上出什麼事。」
溫淺有些抱歉地看著陳美蘭。
「陳嬸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回來晚了，耽誤你回家了。」
陳美蘭忙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在意。
「瞧您說的，這有什麼耽誤不耽誤的。」
「我回去也就幾步路的事，主要就是擔心您。」
陳美蘭一邊說著，一邊往溫淺身後瞅了瞅。
「裴首長今天怎麼還沒回來？平時這個點，他早該到家了。」
溫淺脫下濕透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