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得了吧,就她那歲數,能有什麼真本事?」
江建國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的神色。
「我看啊,她頂多也就二十四五歲,這個年紀,能把草藥認全了就不錯了。」
「還主治醫生,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劉大夫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翻看著手裡的病曆本。
江建國見他不搭腔,心裡有些憋氣,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
「老劉,我跟你說,我剛才可是聽得真真切切的。」
「廖院長跟她說話那語氣,客氣得不得了。」
「這溫淺,絕對是廖院長的親戚,指不定是哪房的表侄女呢。」
「廖院長這是想在退休前,給自己家裡人撈個鐵飯碗呢。」
劉大夫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有些不贊同地看著他。
「小江,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傳到院長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怕什麼,這走廊里又沒別人。」
江建國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
「再說了,我大姨是副院長夫人,廖院長就算知道了,還能把我怎麼著?」
「我就是看不慣這種靠關係進來的人,生生搶了別人的位置。」
「原本我還想著,今年怎麼著也該輪到我升主治了,這下好了,被個女人給截了胡。」
江建國越說越氣,臉色都有些發青了。
「還是個女人,真是……」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語氣里的輕蔑和嫌棄是不言而喻的。
劉大夫在心裡嘆了口氣,把白大褂的扣子一粒粒扣好。
「行了,小江,回你自己的診室去吧,一會兒該有病人來了。」
「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江建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劉大夫,覺得這老頭簡直是個榆木疙瘩。
「你在這兒幹了這麼多年,醫術這麼好,也才是個主治。」
「她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一進來就跟你平起平坐?」
劉大夫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有著歲月的滄桑和通透。
「我一個土郎中,能進公立醫院端上鐵飯碗,就已經很知足了。」
「至於誰當主治,那是領導考慮的事,我只要能治病救人就行。」
江建國看著劉大夫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真是個死腦筋,活該你一輩子就在這兒當個普通醫生。」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臉上也露出了無趣的神色。
「行行行,你高尚,你清高,我回去了。」
他沒好氣地白了劉大夫一眼,伸手拉開門閂,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他重重摔門的聲音,在安靜的二樓顯得格外刺耳。
劉大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多起來的人流。
「希望這個新來的溫同志,是真的有本事吧……」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便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前。
而此時,在第三間診室里。
溫淺正拿著從後勤科借來的水桶和抹布,賣力地擦拭著窗檯。
她並不知道,自己才剛來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成為了別人嘴裡的「關係戶」。
不過,就算她知道了,大概也不會放在心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流言蜚語都會不攻自破。
她現在只想快點把這間屋子打掃乾淨,迎接自己的第一個病人。
冷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來,溫淺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看著被自己擦得鋥亮的玻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溫淺把抹布在水盆里洗了洗。
擰乾。
又把桌角仔細擦了一遍。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指針指到了七點五十分。
距離八點上班還有十分鐘。
她把水盆里的髒水端出去倒掉。
回來時,順手把第三診室的木門大敞開。
走廊里已經開始有了腳步聲。
大皮鞋踩在紅磚地上的聲音,布鞋踢里踏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空氣里那股子煤煙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濃了。
溫淺把挎包掛在門后的木掛鉤上。
她坐回辦公桌后,把桌上的紅星牌墨水瓶擰開,又合上。
旁邊放著一疊空白的處方單。
還有一支洗得乾乾淨淨的英雄牌鋼筆。
溫淺把鋼筆拿在手裡,拔開筆帽,在白紙上試著畫了兩個圈。
出水很順暢。
她把筆帽套回去,端端正正地放在處方單旁邊。
萬事俱備。
就等著第一個病人上門了。
八點整。
走廊盡頭的大喇叭滋啦滋啦響了兩聲。
接著,傳出了清脆的廣播體操音樂。
上班時間到了。
門外的走廊頓時熱鬧了起來。
來看病的老百姓陸陸續續地涌了進來。
腳步聲在門外來回穿梭。
溫淺挺直了後背,看著敞開的大門。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補丁棉襖的老漢走了過來。
他捂著大棉帽子,嘴裡不停地咳嗽著。
走到第三診室門口,老漢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看了看門上那塊嶄新的「中醫三診室」木牌。
又伸著脖子往屋裡瞅了一眼。
瞧見坐在桌子後面的溫淺,老漢愣住了。
溫淺沖他溫和地笑了笑。
「大爺,看病嗎?進來坐。」
老漢眨了眨眼,有些渾濁的眼珠子里滿是懷疑。
他瞅著溫淺那張過分年輕、甚至有些過分好看的臉。
又瞅了瞅她身上那件連個褶子都沒有的白大褂。
「女娃子,你也是大夫?」
老漢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狐疑地問了一句。
「我是這兒的中醫大夫,我叫溫淺。」
溫淺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您哪兒不舒服,我給您瞧瞧。」
老漢卻沒動腳。
他把雙手往袖筒里縮了縮,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成不成,你這太年輕了。」
「俺治咳嗽,得找老中醫。」
「這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女娃子能懂啥藥性。」
老漢嘟囔著,轉過身,一扭一擺地往隔壁的一診室去了。
溫淺看著他的背影,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她沒生氣。
不管是現在還是往後幾十年,老百姓對中醫的信任,大半是建立在大夫的年紀和鬍子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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