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木板床發出一陣接一陣沉悶的聲響,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溫淺覺得自己像是一葉在狂風巨浪里顛簸的小舟。
裴宴洲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勒著她的腰。
她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
「裴宴洲,我不行了。」
溫淺喘著粗氣,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裴宴洲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溫淺的耳朵。
「這才哪到哪。」
「咱們可是說好了一戰到天亮的。」
溫淺氣得伸手去掐他的胳膊。
手指觸到他結實的肌肉,硬梆梆的,根本掐不動。
「你放開我,我要睡覺。」
溫淺覺得自己的手腕酸得抬不起來了。
裴宴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一口。
「你睡你的。」
「我干我的。」
溫淺被他這句不要臉的話給堵得說不出話來。
屋子裡的溫度越來越高。
溫淺的意識漸漸開始渙散。
她感覺眼皮有千斤重。
腦子裡一片漿糊。
裴宴洲的聲音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響起來。
她連回應一聲的力氣都沒了。
最後,溫淺腦袋一歪,直接昏睡了過去。
裴宴洲察覺到身下人的動靜。
他笑著將溫淺前額的碎發攏在手裡。
溫淺雙眼緊閉,呼吸已經變得綿長。
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頭髮貼在她紅透的臉頰上。
裴宴洲嘴角往上揚了揚。
他低下頭,在溫淺滿是汗水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真是不經折騰。」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眼裡像是餓極了一樣。
溫淺睡熟了,裴宴洲乾脆也放開了吃。
他就像是一個餓了許久的人,終於吃上了自助餐。
不管不顧地敞開了肚子吃。
窗外的風聲響了半宿。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的家屬院里傳來了第一聲雞叫。
屋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了魚肚白。
裴宴洲嘆口氣,他從床上翻身下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已經快早上六點了。
裴宴洲光著膀子,走到門邊。
又輕手輕腳的拉開房門,大步走下樓。
他去了廚房,從熱水瓶里倒了半盆熱水。
又兌了點涼水,試了試溫度。
端著搪瓷盆,拿著一塊乾淨毛巾上了樓。
回到次卧,裴宴洲把盆放在床邊的板凳上。
他把毛巾浸濕,擰乾水分。
動作放得很輕,一點一點給溫淺擦拭著身上的汗水和痕迹。
溫淺在睡夢中覺得舒服,嘴裡哼唧了一聲。
翻了個身,繼續睡。
裴宴洲給她擦洗乾淨,又從柜子里扯出一條幹凈的床單。
把溫淺抱起來,單手換了墊子。
換上乾淨的床單,再把溫淺放回去。
裴宴洲又扯過棉被,把溫淺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裴宴洲端起水盆下了樓。
他直接在院子里的水槽邊,用冷水把自己沖洗乾淨。
換上乾淨的軍裝。
裴宴洲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回到次卧。
他掀開被角,鑽進被窩。
長臂一撈,把溫淺緊緊摟進懷裡。
這才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
溫淺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屋裡亮堂堂的。
刺眼的陽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直直打在床鋪上。
溫淺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
她動了動胳膊。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了重新組裝過一樣。
尤其是腰以下的地方,酸痛得厲害。
她吸了一口涼氣,從被窩裡伸出手。
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這男人簡直就是頭不知疲倦的牛!
溫淺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這日頭看著不對勁啊。
溫淺猛地一激靈,趕緊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指針清清楚楚地指在下午一點十五分。
「一點多了!」
溫淺驚呼出聲。
她猛地從床上躍了起來。
剛一站到地上,雙腿就是一軟。
膝蓋磕在木板床的邊緣,疼得她直抽冷氣。
她也顧不上疼了,趕緊抓起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一邊套衣服一邊往外走。
推開隔壁主卧的門。
大寶和二寶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上空蕩蕩的。
溫淺心裡一緊,趕緊順著樓梯衝下樓。
「大寶!」
「二寶!」
樓下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溫淺走到客廳。
一眼就看到了飯桌上放著的飯菜。
兩個搪瓷大碗倒扣著,上面還罩著一個竹編的飯罩子。
飯罩子旁邊,壓著一張疊成方塊的軍用信紙。
溫淺趕緊走過去,把信紙抽出來打開。
紙上是裴宴洲剛勁有力的鋼筆字。
「我看你睡得沉,沒叫你。」
「大寶二寶我帶去部隊里轉轉了。」
「飯菜在桌上,你起來先吃飯,別餓著。」
溫淺看著這幾行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兜里。
轉身進了衛生間。
接了盆冷水,直接撲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溫淺徹底清醒了。
她拿毛巾擦乾臉,拿過牙刷擠上牙膏,快速地刷了牙。
收拾妥當后,溫淺回到八仙桌旁。
掀開飯罩子。
桌上放著一碗白米飯,還有一盤熱過的紅燒肉和一盤炒雞蛋。
溫淺摸了摸碗底。
飯菜已經涼透了。
她端起碗,去了廚房。
把蜂窩煤爐子的風門打開。
把飯菜放在爐子上的小鍋里,加了點水熱了熱。
等飯菜冒了熱氣,她端出來坐在桌邊大口吃了起來。
昨天晚上體力消耗太大,她這會兒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
一大碗米飯配著紅燒肉,三兩口就扒拉乾淨了。
吃完飯,溫淺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洗乾淨。
她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還高高地掛在天上。
裴宴洲帶著孩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溫淺閑不住。
她想起來昨天在百貨大樓買回來的那一堆新被褥和床單。
拿回來就堆在樓上的柜子里,還沒來得及洗。
這剛買回來的布料貼身蓋著不舒服,總得過一遍水。
溫淺轉身去了二樓。
把那幾床嶄新的紅牡丹被面和的確良床單全都抱了下來。
在院子里找了個大號的鋁製洗衣盆。
她把鋁盆搬到水槽邊上。
擰開自來水管,把鋁盆接了大半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