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一筆筆的舊賬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淺字數:2961更新時間:26/04/30 01:18:11

許桂花瘋狂地掙扎著。


雙腿死死地蹬著地上的泥巴。


身子拚命往後墜。


「當家的,我知道錯了!」


「我再也不去了!」


「你別把我拉過去啊!」


「我不想癱著啊!」


「我不想死啊!」


許桂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兩隻手死死抱住王有亮的大腿。


這會兒她哪裡還有剛才半點囂張跋扈的樣子。


滿腦子只剩下了對溫淺的深深恐懼。


生怕王有亮真的把她拖出院子送給溫淺發落。


許桂花抱著王有亮的腿。


腦袋不停地往他的褲腿上磕。


磕得「砰砰」直響。


「有亮,我真的不敢了。」


「你饒了我這回吧。」


「我以後再也不提要錢的事了。」


「我也不罵老太太了。」


王有亮看著腳底下這坨爛泥一樣的女人。


心裡不僅沒有半點憐惜。


反而覺得無比的噁心和厭煩。


他猛地一抬腿。


直接把許桂花踢開了一米遠。


「滾遠點!」


「把你這滿臉的貓尿給我擦乾淨!」


「別弄髒了我的褲子!」


許桂花被踢得在地上滾了一圈。


又趕緊手腳並用地爬了回來。


但這次不敢去抱腿了。


只是跪在地上,用袖子拚命地擦著臉上的血水和眼淚。


「我擦,我這就擦。」


「你千萬別送我去二叔家。」


王有亮冷哼了一聲。


胸口的劇烈起伏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床上還在發出「啊啊」聲的劉春。


心裡煩躁到了極點。


「把地上的血給我擦乾淨!」


「然後打水去把我娘的尿盆子洗了!」


王有亮指著地上的那一灘髒東西。


厲聲吩咐了一句。


許桂花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連連點頭如搗蒜。


「我洗,我馬上洗。」


「我馬上去倒。」


王有亮最後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許桂花,我今天把話給你放在這。」


「以後在這王家集,甚至在咱們大房這個院子里。」


「誰要是再敢提一句關於溫淺的事。」


「不用溫淺動手。」


「我王有亮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說完。


王有亮轉身走向門口。


一腳踹開擋在腳邊的破爛板凳。


掀開堂屋那塊油膩膩的破門帘。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許桂花和癱瘓在床的劉春。


許桂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聽著外面王有亮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背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冷風順著門縫裡吹進來,凍得她直打哆嗦。


頭上更是因為剛才王有亮的那一下子,現在一抽一抽的痛,簡直生不如死。


床上的劉春還在瞪著眼睛看她。


喉嚨里不時發出兩聲怪異的聲響。


像是在嘲笑她此時的狼狽不堪。


許桂花不敢回瞪過去。


她現在看劉春那乾癟枯瘦的身子。


就好像看到了以後的自己。


要是自己今天真的在二叔家鬧得不可開交。


把溫淺給徹底惹毛了。


只怕這會兒,她已經連跪在這裡的力氣都沒有了。


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個荒郊野外斷手斷腳了。


許桂花越想越怕。


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連頭上的雞毛和稻草都顧不上摘。


跌跌撞撞地跑到床尾。


一把端起了那個騷氣熏天的尿盆子。


屏住呼吸。


逃也似的衝出了這間讓人窒息的裡屋。


院子里。


王江河正蹲在廚房門口的青石台階上抽旱煙。


看著大兒子王有亮頂著一臉的血印子走出來。


又看著許桂花端著尿盆子,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往後院跑。


王江河吧嗒吧嗒地用力抽了兩口煙。


吐出一大口濃重的青煙。


那張老臉上滿是陰霾和頹喪。


「怎麼?」


「那婆娘消停了?」


王江河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王有亮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


拿起葫蘆瓢舀了一瓢冷水。


直接潑在自己臉上。


冰冷的水刺激著臉上的傷口。


疼得他齜牙咧嘴地直吸氣。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


走到王江河旁邊。


一屁股坐在了磨盤上。


「消停了。」


「被我揍了一頓,又拿溫淺的名頭嚇唬了她幾句。」


「估計這輩子都不敢再去二叔家門前晃悠了。」


王江河磕了磕煙斗里的煙灰。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哎。」


「造孽啊。」


「老二家現在是攀上高枝了。」


「溫淺那丫頭,是個真正的狠角兒。」


王有亮捏了捏拳頭。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甘。


但很快又變成了深深的無奈和恐懼。


「爹,咱們認命吧。」


「人家現在在城裡住洋房,開小車。」


「背後還有大人物撐腰。」


「隨隨便便一個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一家老小。」


「以後就安分守己地過咱們的日子吧。」


「惹不起,咱們總躲得起。」


王江河沒說話。


只是又往煙斗里塞了一撮旱煙葉子。


拿出火柴,「刺啦」一聲划著。


低頭點著了煙。


煙霧繚繞中,王江河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顯得更加蒼老了幾分。


王江河那渾濁的老眼漸漸變得有些發直。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腦子裡全是以前有關於溫淺,關於她小時候的那些一筆筆的陳年舊賬。


他好像透過那層濃重刺鼻的青煙。


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


妹妹和妹夫剛出意外走了。


大隊里把消息傳回王家集的時候。


他老娘林秀香當場就暈了過去。


等老娘醒過來,連夜就趕去了城裡。


過了沒兩天。


林秀香就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那小女孩就是溫淺。


那年的溫淺,個頭才剛到大人的腰眼。


身上穿著一件改小了的舊罩衣。


袖口和褲腿都洗得發白了。


小臉瘦得脫了相。


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一雙眼睛大得有些嚇人。


怯生生地躲在林秀香的腿後面。


連頭都不敢抬。


跟個受驚的鵪鶉一樣。


其實一開始。


王江河看著這沒爹沒娘的外甥女,心裡也是心疼的。


畢竟是自己親妹妹留下的唯一一點血脈。


血濃於水啊。


那時候,他還特意把劉春叫到跟前。


「這丫頭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