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透過窗縫，照在許明昭臉上。
慢慢睜開眼的許明昭。
眼神中有露出懵懂。
接著開始思索，後來變成狐疑。
最後變成驚訝。
扭頭看看大通鋪上的另外三個人。
周愛國、周壯和陳碩。
三人都睡得很沉。
這很不對勁。
正常情況下，陳碩都是天剛亮就起床，不是去挑水，就是去撿柴。
從來沒有過，這麼晚了，還睡著不醒的情況。
想到這裡，許明昭的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起身，在周愛國身上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定小傢伙只是睡著了，而不是別的什麼，這才鬆了一口氣。
又檢查了一遍，他藏起來的錢票，還好，都還在。
看來，這是有人盯上他們了！
會是誰呢？
周壯？陳碩？
這倆人也沒醒。
還是事後又給自己下了葯？
還是隔壁的周意志？
村裡的人？
外人？
不應該啊！
他倆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一直很是低調。
周圍的知青怎麼樣，他倆就怎麼樣。
外人不可能知道啊！
除了有時候買一點糖果點心，給愛國解解饞。
他們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
難道，他藏的錢票被知青點的人發現了！
可是，是怎麼發現的呢？
這次下手的，應該是知青點的人。
要不然，也不可能整個知青點的人都昏睡不醒。
是下藥？
是的，應該是下藥。
要不然，大家也不會都睡得這麼昏沉。
就在許明昭思來想去。
琢磨不定的時候。
女知青那邊也傳來了動靜。
看樣子，這是藥效過了，大家都起床了。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能不能發現，他們這睡得很沉的一夜，裡面有貓膩了。
……
許明昭也不動，就這麼坐在那裡。
聽著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
聽不真切。
先是聽到了院門打開的吱呀聲。
這個院門時間太久了，這些天又不時下雨。
空氣潮濕。
這是門上的鐵制配件生鏽了！
接著，傳來幾個女知青的聲音。
從竊竊私語到耳邊絮叨。
聲音越來越大。
「你嘴唇這是怎麼了？」林敏的聲音透過窗戶，模糊的傳來。
「不知道啊，林敏姐，好癢，是不是有蟲子爬過去了。」蘇佳琪帶著哭腔說著。
「哎呀，你別抓啊，這估計真是蟲子咬了！」趙露凶了蘇佳琪一句。
「咱，咱去買點葯吧，別真是有蟲子，這也太嚇人了……」李芳怯懦的跟了一聲。
接著響起輕微的開門聲，「怎麼了？大早上的吵吵啥呢！」周意志略帶不滿的聲音傳來。
「蘇知青，你這是怎麼了？你這嘴怎麼腫了？」秦瑞顯這是也起來了。
「能怎麼了，被蟲子咬了唄，看樣子，咱也得收拾一下，燒燒艾草什麼的。要不然下一個就是咱了！」
「這天越來越潮濕了，大太陽的天沒見有，可不是生蟲子嘛！」
錢歡不滿的嘟囔聲跟著傳來。
許明昭聽到這些動靜，直搖頭。
這些人的警覺性也太差了吧。
旁邊的周愛國也醒了，見到自己姐夫在旁邊坐著。
一會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一會搖頭的。
很是不解。
打了一個哈欠，嘴張的老大，露出最裡面的大白牙。
又搓了搓眼睛。
揉掉眼角的眼屎。
在許明昭看過來的時候，這才問了一句。
「哥，你幹嘛呢？想我姐了？」
他們來了大半個月了。
也不知道他家老頭子，想他沒有。
這裡吃的也不行，勉強能吃頓飽飯。
睡得也不行，都是大通鋪。
周壯還打呼嚕，聲音巨大，他剛來的時候，好幾天就沒合過眼。
陳碩那傢伙，還不愛乾淨。
還得天天幹活。
他手上都磨出了好幾個泡，然後破了，又長出新的。
可疼可疼了！
老隊長說了，長出繭子就好了。
想到這裡，周愛國舉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原本白白嫩嫩的手，已經變黑粗糙。
就這，還是他哥幫了他大半的情況下。
在看看他哥，臉上曬得越來越黑。
這臉是越來越不好看了！
希望他姐不要嫌棄他哥。
要不然，他會心裡愧疚。
因為。
這得有一半是幫他幹活累的。
……
早上吃飯的時候。
許明昭終於見到了蘇佳琪。
這時候，蘇佳琪的嘴唇已經腫的很厲害了。
像兩條香腸掛在那裡。
很是嚇人。
又很好笑。
要命的是，蘇佳琪總是忍不住去撓。
撓破了就流黃水。
嚇得許明昭幾筷子吃完飯，揪著自家小傢伙就跑了。
這要是傳染可怎麼辦。
而且昨天晚上。
他們明顯是集體被人下藥了！
能做到這個的，估計就是只有在飯里下藥了。
那就只有知青點裡的人了。
……
吃完飯，許明昭找了周意志請假。
周意志直接同意了。
順便還找許明昭借了一斤糧票。
據許明昭所知，周意志家裡，應該條件不差。
平時的吃穿用度，明顯能看出來，比他們這些人好很多。
但是，在生產隊的這些工分，也就能勉強糊口。
他之所以能過得這麼滋潤，主要還是家裡，每個月都給他郵寄包裹錢票。
只是不知怎麼了，聽說這兩個月沒有收到。
難道是家裡出現了什麼變故。
不過許明昭也沒有多問。
打過招呼之後。
就回了房間。
趁著屋裡沒人。
從帶鎖的箱子里，找出四包甲級香煙。
現在的香煙分成三個等級，甲級、乙級、丙級。
甲級的一包五毛，乙級的兩毛八，丙級的兩毛。
貴不說，還得有煙票才能買到。
許明昭把這幾包煙塞在褲兜里。
就出了知青點的大門。
溜溜達達的就到了大隊部。
剛進院子，就聞到了淡淡的煙味。
大隊部的幾人，好像都抽煙。
果然，在屋門口，就看到辦公桌前，坐著三個吞雲吐霧的男人。
許明昭沒有貿然上前。
而是在屋門上敲了敲…
……
蕭愛軍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
眉頭皺的很緊。
這幾天的雨水不對。
他也跟村裡的老人探討過這個問題。
那些有經驗的老人家，聽到這個問題也是愁容滿面。
甚至有好幾個都說，今年可能得發大水。
讓他們注意點，做好準備。
蕭愛軍聽到這個，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發大水，那可是會死人的。
水一來，房倒屋塌，糧食減產甚至絕產…
這麼多年了，他們苦心經營這裡，大家總算是能吃上一口飽飯了。
這幾年，好歹沒有出現過餓死人的事了。
雖然有時候雨水多，有時候雨水少。
地里的糧食產量有多有少。
但是，也沒有到發大水的程度啊。
想到這裡，突然聽到敲門聲。
蕭愛軍突地打了一個哆嗦。
愣神一秒。
自己這是被嚇的？
隨即又感到好笑。
難道真是老了？
想當年，他從屍山血海里，往外扒拉人。
也沒見自己嚇成這樣啊。
難道真的是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