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眼瞅著就進入了七月。
蕭嬸子抬頭，看看天上絲絲縷縷的烏雲。
搖搖頭。
這天，一會下雨，一會晴天的。
想想一大早，老兒子就給小蘇送吃的去了……
點點頭。
應該的。
小蘇那孩子不容易！
……
今天生產隊的主要任務，是給玉米地除草。
來到他們這裡，人們就會很自然的想到一個成語。
一馬平川！
玉米是一行一行種的。
長的望不到頭！
讓人收糧的時候欣喜，幹活的時候心慌！
……
現在玉米有大腿高了。
光草已經除了兩遍了。
這是第三遍。
前兩遍，玉米矮，都是大家直接蹲地里，上手薅。
莊戶人家力氣大。
拔得也快。
現在玉米長高了。
沒法蹲著了。
只能用工具了。
現在再蹲著，臉得划爛。
就是工具太少，不夠分。
只有幹活利索的能分到幾個。
當然不包括幹活磨洋工的張荷花。
張荷花蹲在地頭，裝模作樣的幹了一會。
一會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
一會坐下歇歇。
記分員王玉榮，看到張荷花的樣子直翻白眼。
這就是個偷懶的貨。
又磨蹭了沒一會。
張荷花實在不想幹了，直接請假去廁所。
小隊長也不管她。
反正工分是她自己的。
給她劃分的那片地，全乾完了就是八個公分。
干多少記多少。
少了的話，年底發糧食不夠吃。
到時候別哭就行。
……
張荷花溜溜達達到處閑逛，還用柳條給自己編了個草帽。
往頭上一戴，果然不曬了。
其實也沒有多少太陽！
……
終於找到了她的三兒子。
遠遠的，就看到並排走的三小子。
張荷花的驕傲按都按不住。
這是她的功勳章啊！
整個上灣村，有一個算一個，誰有她張荷花能耐。
一口氣生了三個男娃！
誰知，看到她來了，三個孩子反而扭頭就走。
「金蛋，銀蛋，銅蛋，幹什麼呢？沒看到媽啊？」張荷花臉一沉，生氣了。
這三個孩子，都被她婆婆養壞了。
跟她一點都不親。
還是大侄子好，每次去都是姑姑長，姑姑短的。
「你有事？」十歲的金蛋把兩個弟弟擋在身後，睫毛低垂，冷漠的問了一句。
「你這個孩子，咋說話呢？我是你媽？」說著就要上手打。
「你敢打我一下，我就告訴爺奶！」金蛋雙手張開，護著自己弟弟。
臉上依然沒有多少情緒。
張荷花被自己兒子冷漠的眼神嚇到。
訕訕地放下手：「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我是你媽，我怎麼會打你！」
金蛋一句都不信。
銀蛋，銅蛋也不信。
兩人拽著他們哥哥的衣服。
小聲說道：「大哥，咱趕緊走吧，一會沒人了，她真打咱們。」
金蛋見兩個弟弟都有點害怕，催促著張荷花：「你有什麼事，趕緊說，我們還得去交豬草呢。」
「哎呀，金蛋，你們是真能幹啊，都快趕上一個大人了。」張荷花真心實意的誇了一句。
幹活好啊，他們多賺一點。
她就有錢多往娘家拿一點。
她大侄子缺營養，得補。
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三個兒子可是比侄子瘦多了！
「金蛋啊，你也聽你爺奶說了，咱家要分家了，以後啊，你就跟爸媽一起了，高不高興。」張荷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
這幾個孩子都長大了。
都能幹活了。
「不高興，我們仨還是跟著爺奶，跟著你，我怕餓死！」金蛋是一點都不信自己這個媽。
小時候沒有記憶。
可是，她後來是怎麼對待自己和兩個弟弟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胡說什麼，我是你們親媽，我還能餓著你。
反正到時候你們可得回來啊！回來啦，媽天天給你們做好吃的。
媽先回去了啊，要不扣工分。」說完，張荷花就走了。
……
良久。
金蛋這才問自己的兩個弟弟「她說的話，你們信嗎？」
銀蛋率先開口：「大哥，你放心，我是一點都不信的。」
銅蛋有點猶豫：「大哥，我們真的不回去嗎？你看鐵蛋就跟著二嬸。二嬸對他可好了。」
他也想跟著爸爸媽媽。
「銅蛋，咱爺奶對咱不好嗎？」金蛋有些寒心，問了一句。
眼底閃過失望。
「好，可畢竟是咱爺奶，上次咱媽來找我，說，說咱爺奶年齡大了，再養我們就太累了。」
金蛋半晌不說話。
是啊。
他們爺奶也是五十多的人了。
一輩子操勞。
還得為兒子養孩子。
可是他們仨要是真回去了。
估計只有餓死一條路。
…
「荷花，聽說你們家老三，要娶那個小知青啊！」張荷花剛回來，旁邊就有人問了。
「對啊，你怎麼知道啊！」這事她們家還沒有往外說啊。
「嗨，都知道了，就昨天那事你不知道啊。
大壯媳婦和大海媳婦，想給小知青介紹對象。
沒想到人有對象了，還是你們家老三。
然後就被打了，聽說打的還挺厲害。」說著話，也不耽誤幹活。
旁邊一個圓臉婦人停下鋤草的動作，撩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用一頭擦擦汗，接了一句。
「她倆那哪是給人介紹對象啊，純屬磕磣人。
一個五六十的老頭，一個三十多的殘廢。
別說人家知青看不上，是個人就看不上。
打出去算是輕的，沒給家砸了就不錯了！」
另一個黑點是嫂子接著說：「那也不能打人啊！你是沒看見啊，打的可厲害了。
她們今天都沒能來。以前你們誰見過她們請假的」
圓臉婦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五嫂子，那是你沒見給介紹的什麼人，你也沒見那個小知青長什麼樣。
就這麼說吧，那小知青點長相，給省長當兒媳都嫌掉價。大海媳婦和大壯媳婦，給弄去倆那樣的，能不挨打嘛！」
五嫂子驚了。
回頭問張荷花：「真那麼好看。」
就張荷花幹得慢。
一直都是最後一個。
張荷花再一次抬起頭，伸伸懶腰。
「我沒見過。」
五嫂子更驚了：「你傻啊，這是你弟媳婦，你不趕緊去拉拉關係。」
他們家老三那麼本事。
這要是她弟媳婦。
老早就去送東西了。
這知青剛來，肯定缺這缺那的。
這傻子不敢進去送溫暖，等什麼呢！
不說別的，為了家裡的孩子也得處好關係啊！
「有啥好拉關係的，我是老大，她是老三，應該是她來孝敬我，都說長嫂如母。
我這個當大嫂的還用找她拉關係，五嫂子，你想什麼呢？」
張荷花本想說你傻啊。
想想還是算了。
這個還是自己嫂子。
周圍幾人被張荷花的言論震驚了。
就是在沒有上過學我，也知道人家長嫂如母，是因為父母沒了，被哥嫂養大。
這叫長嫂如母。
人老三父母都在，也不用你養。
相反還幫著你養孩子。
你還在這裡擺架子。
你的臉呢。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裡閃過震驚，更多的則是等著看好戲！
這張荷花要是在小知青面前擺譜，會不會挨揍。
張荷花知道她弟媳婦三天打了三架，還三戰全勝的記錄嗎？
五嫂子咳嗽一聲，又問了一句。
「荷花啊，你知道大海媳婦和大壯媳婦被打的事嗎？」
「知道啊。」張荷花不解。「你們剛才不是跟我說了嗎？」
「那你知道了，你，你知道是誰打的嗎？有什麼想法嗎？」幾個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著下文！
果然，下一秒……
「什麼想法，能有什麼想法。就是老三太不講究了唄。連侄媳婦都打。
回頭我跟我爹娘說一聲。可不能這樣！」
也是巧了，張荷花剛說完，蘇若白就從邊上過來了。
眾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紛紛等著看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