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宴按着地址來到一個高檔小區，進去時一邊拿出手機，翻看父親發來的合照，裏面有一個人正是三十年前的王鵬。
即使時間過去再久，從年輕到蒼老，骨相不會變到哪裏去。
顧知宴經過小區遊樂園時看見了一個微微弓着的側影，正在陪在自己的孫兒玩滑梯。
寧可認錯，不能錯過。
他停下腳步，側頭朝那邊走過去，對那人喊了聲：“王鵬？”
王鵬擡頭，見是一個年輕人直呼自己大名便皺了皺眉，但仔細一看，年輕人的眉眼讓他覺得有點熟悉，但不多。
“你是？”
“我姓顧。”顧知宴確認了面前的人就是三十年前給自己父親做司機的王鵬，報上自己的家門，“我父親是顧……”
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他是來查問二十八年前抱錯的事，如果直接說出自己父親的名諱，對方是否真的會坦誠？
“顧楷。”顧知宴話音一轉，借用自己大伯的名義，既然當初是他父親的司機，不可能對顧家人沒有半點了解。
話音剛落，王鵬的眼底閃過一抹驚疑，他已經多年不敢關注顧家的情況，但他永遠記得顧家人，更忘不掉顧森這個曾經的頂頭上司。
顧楷的兒子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又爲什麼來找他？
王鵬的眼珠子轉了轉：“原來是小少爺，不知道你找我什麼事？”
顧知宴發覺他從聽到自己是顧家人開始神色就變得不自在，面對他審視的目光更是有意躲閃。
“爲了二十八年前的事。”
這句話像枚炸彈丟進王鵬平靜了二十多年的生活，他不清楚面前的人來問二十八年前的什麼事，但他始終記得二十八年前那兩人的叮囑。
“什麼事？”他裝作想不起來，“過去這麼久了，我都差不多忘了，這人年紀大了也開始不記事了。”
王鵬的年紀跟顧森不相上下，但確實看起來比顧森上年紀。
顧知宴盯着王鵬的眼睛：“這麼大的事也能忘嗎？”
“你叔叔辭官的事我記得，其他的都不太記得了。”王鵬彎腰抱起孫子藉口要回去。
顧知宴追問：“他爲什麼辭官？”
王鵬覺得疑惑：“辭官原因我們這些外人怎麼會清楚？你是顧家人你不應該更清楚嗎？”
顧知宴：“除了老一輩清楚，我們晚輩並不清楚。”
王鵬越想越不對勁：“那你過來詢問老一輩的事情做什麼？”
顧知宴模棱兩可地說：“他的親生女兒回來了。”
王鵬呼吸一窒，抱着孫子的力道都大了很多，孫子在他懷裏喊疼。
顧知宴看一眼小孩，王鵬把孫子放下來，同樣模棱兩可地回答：“那挺好的。”
顧知宴：“所以你不驚訝什麼叫親生女兒回來。”
被下套了，王鵬猛地擡頭看向顧知宴，心道這顧家人的心眼真是一個比一個多，看起來家族關係和睦，背地裏每個人都有小動作。
面前這位顧少爺顯然也是偷偷過來找他查什麼事的。
顧知宴死死地盯着王鵬，心想果然不只是護士抱錯這麼簡單，王鵬是不是也參與了？
“親生的回來了，有些事真的追究起來，恐怕就不只是那麼簡單，而是拐賣了吧！”
“胡說八道！”王鵬漲紅了臉，憤憤地盯着顧知宴，“簡直是胡說八道，這跟拐賣有什麼關係，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知宴只是看着他。
王鵬被看得心虛了，身上的氣焰瞬間弱了很多：“即使有什麼，我也是按照你們顧家人的意思在做事，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要總是想着讓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來背鍋。”
顧知宴蹙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王鵬沒有再回答，抱着孫子快步離開，像是有鬼在追。
顧知宴疑雲叢生。
按照顧家人的意思在做事？
不是抱錯？
難道是故意調換？
用一個生病的孩子調換一個健康的孩子，說得過去。
但王鵬的反應怎麼那麼奇怪，還提到顧家。
顧家人不可能拿一個健康的孩子去換一個生病的孩子。
顧知宴開始察覺都抱錯這件事的不對勁。
越想越不對勁。
今天想必是見不到王鵬了，要想王鵬說出自己知道的事，還得想想怎麼才能拿捏住他。
顧知宴在王鵬家附近的酒店住下，他一定要弄清楚這件事。
而王鵬回到家後便開始翻找東西，兒媳問他找什麼，他兇了句別問，最終在自己的老舊衣櫃夾層找到一個泛黃的本子，裏面記錄着一串電話，他趕忙撥過去。
空號。
是啊，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那人一路官運亨通，肯定早就換了號碼，隔絕掉過去的一切。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那個孩子怎麼就找到了呢？還回去了。
王鵬戴上老花鏡，搗鼓着自己超大字體的手機，搜索顧家的事，也搜索不出來。
顧家確實邀請了不少政商名流，但不會讓抱錯孩子的事情流傳出去，圈子裏的人知道就行，哪怕說給媒體聽，媒體們也不敢輕易去報道這樣的事。
王鵬面露擔憂，偏偏又沒辦法主動聯繫上顧家人。
……
A市。
柯家。
年女士看着坐在沙發上的顧森，示意傭人給他倒茶。
“我不喝了，喝了晚上睡不着。”按年齡年昭寧得喊他一聲哥，但兩人稱名道姓慣了就沒按照長輩們的意思喊什麼哥哥和妹妹。
也因爲這樣兩人的情誼更加深厚，多年好友也就不扭扭捏捏了，他直言自己過來的目的。
“柯氏昨天的發佈會上我沒看到姜萊，她作爲總工不在，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年昭寧和柯鉞對視一眼，兩人都能看到顧森眼底的焦急和擔心，也沒打算瞞着，畢竟是姜萊的親生父親。
柯鉞：“病了。”
“病了？”顧森真的急了，“看醫生了嗎？怎麼病了。”
柯鉞：“勞累過度導致的高燒，看醫生了，重嶼打電話來說退燒了，就是身體虛需要靜養。”
顧森聽到靜養兩個字，身子頓了下，而後長舒一口氣：“燒退了就好，是需要靜養，要好好靜養。”
柯鉞深深看了顧森一眼：“都來了，不打算去看看？”
顧森心底是想的，但還是搖了搖頭：“在當年的事還不能完完整整給她一個交代之前，我沒臉見她。”
一直沒插話的年女士終於出聲：“是要給她一個完完整整的交代。”
顧森其實能看得出來，年昭寧對他和時微怨言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