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病房裏交談的聲音淡去，柯重嶼擡手敲門，走進去。
姜萊回頭，疑惑道：“落下什麼了嗎？”
柯重嶼看着姜萊：“需要你確定一下回A市的日子。”
其實這種小事打個電話發個消息就好，但柯重嶼還是折回來親自問。
這一瞬間，姜萊恍惚覺得自己真的成了老闆。
“後天。”
柯重嶼“嗯”一聲，朝唐院長點了一下頭，出門離開，這次沒有再折回來。
姜萊拿起手機，給柯重嶼轉去一千塊。
這是答應的日薪。
一千，甚至比不上柯重嶼銀行卡里一秒鐘的進賬。
姜萊再次走神。
柯重嶼點了收下。
車子已經在醫院門口等他，他躬身進去，坐在駕駛座上的遲策回頭看他一眼。
“柯總，姜小姐惹你了？”
坐在副駕的岑祕書偷偷瞄了眼後視鏡，柯總的臉色確實很沉。
柯重嶼看向岑祕書：“訂兩張後天回A市的機票，你和遲策多在這裏待兩天，等平安的事情辦妥，情況穩定再回。”
岑祕書：“好的柯總。”
遲策開着車子往酒店去，下了車，前往酒店大堂辦理入住時，他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一句：“到底怎麼了？”
兩人是僱傭關係，更是朋友關係。
柯重嶼斜他一眼，把在病房門口聽到的話闡述一遍。
概括爲，姜萊根本察覺不到一點他的心意。
遲策：“姜小姐察覺不到，那就是你的問題。”
柯重嶼冷冷看了遲策一眼。
但他沒有否認，給了遲策三個字：“怕她跑。”
怕姜萊跑。
怕薑辣躲。
岑祕書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以姜博士的情況，可能性很大。”
“你不是已經蟄伏一段時間了嗎？沒效果就得換個辦法。”遲策認真地跟他分析，“姜小姐說你只是因爲工作，因爲妹妹的原因，正是因爲你的安靜蟄伏沒有效果，循序漸進，你現在該‘進’了，起碼，你要讓她明白你的心意，跟合作沒關係，跟柯大小姐沒關係。”
柯重嶼其實能察覺，姜萊有感覺到，只是姜萊不敢信。
遲策說得對，是該“進”了。
起碼要讓姜萊逐漸去相信。
柯重嶼沒有再說話，但遲策和岑祕書明顯能感覺到他周遭的氣溫有所回升。
……
平安的情況已經好轉，而且他並不排斥遲策，偶爾也能喊一句遲醫生。
當然這也和遲策自己的性格有關，遲策不在任何醫院任職，只在自家醫館，以及給柯重嶼做私人醫生，所以他沒有醫院裏醫生見多了病人的麻木，反而幽默又溫柔。
姜萊看着遲策和平安相處愉快，心裏也就放心了，她提前支付了費用。
遲策下意識看向柯重嶼。
柯重嶼點頭，他就笑着接下了。
明天下午回A市的飛機，姜萊和柯重嶼早上就得從K市出發去機場。
這天晚上，一行人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裏停了一輛又一輛的貨車，工人們正在卸貨。
唐院長站在一邊，一會笑，一會愁。
因爲這是柯重嶼以私人名義捐贈的物資，不止物資，甚至要給福利院的設施進行改建升級，並且還在高薪招聘兩名醫生，一名負責孩子們的身體健康，一名負責孩子們的心理健康。
可謂周到。
但唐院長知道這些都是看在姜萊的面子上，現在看來是恩賜，是否有一天這樣的恩賜又要姜萊去償還呢。
可是這些確實給福利院帶來很大的便利。
喜憂參半。
唐院長看到姜萊她們回來，笑着迎上去，把現在的情況講了一下。
姜萊看向柯重嶼。
柯重嶼：“順手給自己積德，不是因爲你。”
這一句話不僅讓姜萊沒了負擔，也解決了唐院長心裏的擔憂。
不管這話是真是假，起碼柯重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了，往後也不好真的去爲難姜萊。
姜萊剛說完謝謝，一羣孩子又顛顛撞撞地跑過來，有的喊姜萊姐姐，有的喊阿萊姐姐。
上次在食堂裏只看見一面，還沒來得及說話，姜萊就去辦事情了。
她看着每年都會這麼歡迎自己的弟弟妹妹們，蹲下身子，展開了手臂。
大隻小隻全撲在姜萊身上。
姜萊差點往後面倒去，柯重嶼站在她身後，彷彿成了一棵大樹，姜萊的後背靠在他腿上，差點還坐到他的腳背上。
姜萊神情微凝，下一秒還是和孩子們抱作一團，聽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話，一會說東，一會說西。
姜萊都聽着。
直到唐院長催孩子們該去睡覺了。
姜萊明天醒來就要走，只能每個都擁抱一遍，得知她要走的孩子們一臉垂頭喪氣，姜萊又摸了摸身邊小孩的頭。
年齡稍微大點的孩子說：“阿萊姐姐，我們會給你寫信。”
姜萊點頭：“好。”
又有小孩仰着頭問：“阿萊姐姐，他是誰呀？之前的哥哥呢？”
之前的哥哥是指沈荀。
姜萊：“之前的哥哥是壞人，我們不能跟壞人走在一起，他以後都不能來了。”
小孩們點點頭：“壞人別來！”
又有小孩繼續問：“那這個哥哥呢？”
姜萊起身，站在孩子們那邊，看着面前的柯重嶼說：“這位哥哥是我的朋友。”
小孩：“男朋友嗎？”
還不等姜萊開口，小孩們一個接着一個地問。
“會結婚嗎？”
“你們要結婚嗎？結婚的話我們有糖吃嗎？是不是可以辦酒席了？”
柯重嶼沒說話，深邃的目光落在有些發懵的姜萊身上。
一旁的岑祕書站出來說：“結婚的話當然有糖吃有酒席啊，不管誰結婚，都有喜糖和酒席的。”
小孩們點頭：“對哦。”
一個個睜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兩人，已經在想想結婚吃喜糖和辦酒席了。
遲策心想：結婚？太高看這個哥哥了，現在別說八字有沒有一撇，連個影子都沒有呢。
唐院長開始催孩子們去睡覺了，大家戀戀不捨地離開，一步三回頭地揮手，烏黑的眼睛發亮。
有個小女孩突然跑回來，伸手給了姜萊一個油亮完整的餃子。
“阿，阿萊姐，姐姐，吃。”
結結巴巴說完，紅着臉跑開。
姜萊向手裏的餃子，唐院長：“今天早上食堂有蒸餃，我估計這是她偷偷摸摸給自己留的宵夜。”
姜萊脣角微揚，心想：宵夜都留給我了。
頭頂忽然傳來柯重嶼低沉悅耳的一聲疑惑：“阿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