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桐回來了,你老婆怎麼辦?”
家門口,大門虛掩,丈夫沈荀和他好哥們的聲音隱約傳來。
姜萊下班歸來推門的手一頓。
林書桐?她們項目半月前空降的外聘專家也叫這個名字。
挺巧。
屋內,沈荀沒有接話。
“荀哥,不是我說你,這麼多年,你一直沒有忘記林書桐這個白月光,自己扣扣搜搜過日子,每個月都要偷偷砸三百萬給她搞科研。人家現在學成歸來,又是國家級保密項目的特聘專家,你去找她,讓她透露透露競標的事,你星宇科技總裁的位置就徹底穩了,誰也撼動不了。”
姜萊猛地擡眸,目光驚疑。
她懷疑自己聽岔了。
三百萬?
沈荀每月只給她三千,怎麼會給別的女人每月三百萬?
可是屋裏的對話那樣清晰,字字句句都落在她的耳裏,沈荀也沒有反駁。
有那麼一瞬間,姜萊幾乎喘不過氣。
沈荀忽然起身,看了眼腕錶:“我不想她爲難,好了,我得去接書桐下班了,桌上的東西不用你們忙活,姜萊回來會收拾。”
“我說荀哥,你看嫂子多賢惠,不僅把你們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把你爸媽和妹妹照顧得妥妥帖帖的,你難道一點不心動嗎?”
姜萊豎起耳朵,屏住呼吸。
沈荀冷淡道:“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姜萊這種圍着竈臺轉,圍着老公轉的賢妻良母,一直都是書桐那樣全心全意打拼事業的會發光的成功女性。”
這話像刀子一樣插在她的心口。
姜萊瞬間紅了眼眶,垂在一側的手也跟着顫抖。
“那你當初追着人家姜萊幹什麼?還跟人家結婚。”
“當年,書桐執意拋下我出國。”
“就爲氣她?”
沈荀沒說話,默認了。
“所以林書桐回來了,你要跟姜萊離婚?”好兄弟連嫂子都不喊了。
沈荀再度沉默,良久後開口:“你說得沒錯,姜萊把我照顧得很好,這兩年我的胃病沒再犯過,我媽和妹妹的事也都是她在處理,家裏的事從沒讓我操心過半點。”
沈荀又不是星宇科技的太子爺,他坐到總裁的位置有一半是自己一杯一杯喝出來的,早些年胃都喝爛了。
姜萊心疼,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做養胃早餐,晚上五點準時回家燉湯等丈夫回來吃飯。
丈夫要是加班,她會送到星宇科技樓下,自己再回研究所。
結婚四年,這樣的日子就持續了四年。
直到今日,祕密進行的“自研芯”項目歷經四年終於成功。
研究所很快會對外進行招標,一旦上市,利國利民。
身爲項目核心負責人的姜萊不僅能拿到一筆不菲的獎金,還會獲得國家級榮譽。
她迫不及待想回家跟丈夫分享這一喜訊。
回家路上,甚至想好要用獎金買什麼禮物,要名貴一點,才能配得上沈荀星宇科技總裁的身份。
卻聽沈荀繼續道:“而像書桐這樣優秀髮光的女人,不該侷限在婚姻的瑣事裏,我不忍心。”
愛與不愛,竟然能分明到令人如此難堪?
眼淚難以控制地從眼角滑落,苦澀酸鹹在嘴脣上蔓延。
屋裏的腳步聲靠近,姜萊側身躲進拐角。
聲音遠去,她才緩緩走進家裏,茶几上一片狼藉。
沈荀沒把她當妻子,而是保姆。
收拾家裏的心思全無,姜萊渾身脫力,只想睡一覺。
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初遇沈荀的時候,他在淋雨,她正好有一把傘。
再遇沈荀,她急着趕車,他正好開車路過。
再後來,他們總是頻頻遇見。
恩師去世,沈荀陪着她。
回孤兒院探望,沈荀陪着她。
項目停了,工作沒了,沈荀抱着她說沒關係,並求了婚。
成了一個工資只有四千的小職員,沈荀笑着揉她腦袋說這也很厲害。
……
直到半夜兩三點,姜萊才迷迷糊糊睡去。
六點鐘,給丈夫做早餐的生物鐘又準時到來。
她睜開眼睛,滿是疲憊。
另一側的牀是冷的,客房的被子也沒有動過。
昨夜,沈荀沒回來。
正想着,門口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姜萊回頭。
回來的丈夫自然而然朝她遞過外套,彎腰正要抱她,似乎想到什麼,又生生停住。
“昨晚老朋友聚餐弄得一身菸酒味,就不抱你了。”
以前沈荀外出應酬回來,都會緊緊抱她一下,說這樣就有了家的實感。
姜萊恍惚想起來,沈荀上次抱她還是半個月前。
近來半個月就算同牀也是各睡各的,她以爲是丈夫工作太累,纔會連簡單的擁抱都沒有。
林書桐又恰好是半個月前回來的。
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姜萊垂眸,纖長的睫毛掩住眼中酸澀。
沈荀往沙發上一坐,指着亂七八糟的茶几:“怎麼沒收拾?”
“昨天身體不舒服,回來就睡了。”姜萊聞見了一點酸臭味,她是個很愛乾淨的人,還是彎腰收拾起茶几,一邊說,“收拾完來不及給你做早餐了,你自己點餐對付一下。”
沈荀忽然察覺姜萊的不對勁。
結婚四年,只要他不出差,姜萊都會給他做飯,至少四菜一湯,週週不重樣。
今早怎麼了?
“你是不是因爲我昨晚沒回家生氣?”男人忽然認真地喊了一聲,“老婆。”
聽到這聲老婆,姜萊的心裏堵得更加難受。
沈荀是個溫柔又會說話的人,他們剛確定關係時,男人就突然在她耳邊喊了一聲“老婆?”,羞紅了她的耳朵,但她依然明令禁止婚前亂喊。
沈荀也聽了她的話,婚禮當天晚上纔再度開口這麼喊。
此後的日子也是經常老婆長老婆短。
“好了,老婆你別生氣了,你看,我很聽你的話,儘管是好朋友聚會也沒有喝酒。”沈荀伸手揉了揉姜萊的後腦勺,“不做就不做了,我先去洗個澡。”
姜萊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看他。
沈荀皺眉,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老婆,你今早有點奇怪。”
“沒睡好。”姜萊扯脣,催促着他去洗澡,沈荀又突然拿出一條絲巾,光看上邊的logo就知道價值不菲。
“昨晚路過正好看到,給你買的。”男人說完就進了浴室。
姜萊捏着柔軟的絲巾走神片刻,還是放進藍色扎染布包裏,揹着去上班。
“自研芯”項目因爲恩師離世而暫停過一段時間,後面再度啓動,她便成了項目的核心負責人,由於保密制度,師母找關係給她在柯氏集團掛了個行政的閒職。
丈夫一直以爲她是個月薪四千的小職員。
實際上她每天從家裏出發到柯氏集團,東門進,經過偌大的科技園,再由西門出,研究所給她配備的司機每天都會在那裏等她。
姜萊待在實驗室裏,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快到傍晚的時候,程教授忍不住問她:“因爲晚上要和林專家一起聚餐不高興?”
“林書桐?”姜萊擡眸。
程教授很驚訝。
“你竟然記住了!我還以爲你除了你先生,其他什麼人都不放在心上呢?大家都見過了,就你們還沒見過,再不見,恐怕顯得不太合羣。”
姜萊皺了皺眉。
她遇到沈荀的時候就猜到他受了情傷,但一直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她不忍心揭他傷疤,從不過問。
這四年沈荀也從未提起,好似沒有那個人一樣。
她以爲早過去了,誰又沒有過去呢?
昨天她才知道,沈荀不僅從未忘記,還暗中出錢出力。
姜萊一言不發。
程教授無奈抿脣,他知道姜萊對林專家有很大意見,這個項目是她恩師的心血,如今也是她的心血,怎麼能允許隨隨便便有人來染指?能讓人進來蹭一下這份榮耀已經很大度了。
現在卻讓姜萊去和人家吃飯?
是有點強人所難。
不過程教授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這次你別拒絕,不然紀老要不高興了。”
紀老是研究所最大的領導,也是林書桐的外公。
這層關係姜萊還是聽她助理背地裏談論的。
團隊裏的人對於林書桐的空降都不樂意,林書桐的履歷是很優秀,但能進研究院的人誰差?
大家辛辛苦苦四年,再有一兩個月就要對外宣佈了。
林書桐突然以外聘專家的身份插進來,研發過程沒參與,成果卻要來分一杯羹,比交論文的時候讓你多添一個二作還要讓人噁心。
正因如此,姜萊一直不許外聘專家進入核心區域,研究院的事一忙完就回家,林書桐從未見過她。
姜萊透過單向玻璃看向外面。
林書桐正脫下工作服,套上褐色的真皮大衣,撩了下栗色的秀髮,挎起昂貴的白色鱷魚包。
和今早沈荀送她的絲巾同個品牌。
姜萊鬼使神差從包裏摸出絲巾,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恰巧助理小茜敲門進來,看見她手中握着的絲巾一臉驚訝道:“師姐,你拿獎金買了它家的包?”
“沒。”姜萊看着面前的女生,略有疑惑地補充,“沒有包。”
小茜說:“啊,我看到絲巾以爲你買包了,一般這個品牌的絲巾都是作爲配貨出現的。”
“配貨?”姜萊的心口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