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勝玉被韓姝玉那幽怨的小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正要開口問個究竟,郭氏已經先一步笑著解了圍:「姝玉這是替思敬打聽呢,思敬沒參加琢瑛榜,若是能參加文會,也是好事一樁。」
韓姝玉臉更紅了,低下頭去,嘴裡嘟囔著:「娘,您說什麼呢……」
滿桌人都笑了,韓燕庭笑著道:「二妹妹放心,文會不限制身份,只要是讀書人,不論出身,不論門第,皆可參加。回頭我讓人把帖子送到侯府去,讓侯府的子弟也來熱鬧熱鬧。」
韓姝玉這才抬起頭,看了韓燕庭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多謝堂哥。」
韓勝玉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好笑,看來上回她提點她的話,她是用心記住了,這樣才好,夫妻之間,本就是互相扶持的。
若是韓姝玉活成另一個唐笑言,能把她氣死。
一張接風宴吃的熱鬧喜慶,因為韓燕庭上榜是喜事,還給家裡下人發了豐厚的賞錢。
李氏坐在丈夫身邊,眉眼間全是濃郁的喜色,待宴席散了,韓燕庭叫住了韓勝玉,說一會兒去書房找她,然後轉身先送妻子回去。
李氏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韓燕庭說道:「你跟三妹妹既有話說便去忙吧,我身邊有丫頭在不用擔心。」
韓燕庭低頭看著妻子,溫聲說道:「也不在這一時,走吧。」
二夫人跟在丈夫身邊往外走,聽到這話回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韓勝玉要去書房等韓燕庭,韓青寧就跟韓姝玉與她辭別各回各院。
韓勝玉望著韓青寧的背影眉眼間攏上一抹溫柔,她這個堂姐性情溫和,不與人爭,若是尋個同樣溫吞性子的丈夫,許是能安穩過一世,但是對下一代而言,太過沒上進心並不是好事。
姐妹各自出嫁之後便成了親戚,就算是她想要拉一把,也得他們能跟得上腳步,不然遲早會漸行漸遠。
如果能有更好的選擇,她也希望堂姐的人生能更進一步。
她估摸著堂哥找她,應該就是商議這件事情。
韓勝玉去了書房,吉祥先一步讓人去書房抬了冰盆進去,韓勝玉一進門便有絲絲涼意拂面而來,頓時大感愜意。
如意給她送了冰碗來消暑,碗底墊上碎冰,放上河鮮兒,撒上白糖,澆上冰鎮的糖水,吃起來冰涼爽口,沁人心脾。
河鮮兒就是鮮藕片、鮮蓮蓬子、鮮菱角和鮮雞頭米,又鋪了一層鮮核桃仁、甜杏仁、甜瓜、蜜桃,看著就覺得清爽可口。
韓勝玉一碗沒吃完,韓燕庭就來了,如意立刻又給堂少爺送上一盞。
韓燕庭也沒客氣,吃了半碗,頓覺舒爽,這才看著韓勝玉開口道:「三妹妹,我聽母親說了,你怎麼忽然想到張廷倫跟青寧的?」
韓勝玉拿帕子擦擦唇角,這才開口說道:「我是覺得人才難得,品行又端正,唯一的缺點就是家中貧寒,偏咱們家不缺錢,這緣分倒是難得。」
「大恩如大仇,你有沒有想過?」韓燕庭笑著說道。
韓勝玉道:「他若只有這點心胸,也不會撐起門庭供養嫂子跟侄子。有骨氣有毅力有目標的人,自是能分辨是非對錯。」
古代女子一旦失去丈夫這個頂樑柱,若再有孩子養育,沒有家產傍身,沒有產業收入,日子將會過得十分艱難的。
這種情況下,家裡還有一個讀書人,日子就更難熬了,失去張家大哥,張廷倫能以最快的速度撐起張家,奉養老母,且沒有將寡嫂跟兩個侄兒當做負累丟掉,他的品行是經過驗證的。
這樣的人有品格,有智慧,有底線,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情。
「有道理。」韓燕庭看著韓勝玉,「我覺得若是能成這門親事不錯,我與他這段日子接觸不少,確實有君子之風。」
「危難時方見人品,我也覺得張廷倫是個不錯的人選。」
「星渚榜后他的事情廣為人知,的確不少人對他心生佩服。若不是他的家境太過貧寒,負累也重,婚事早該定下了。」
「二伯母這是同意了?」韓勝玉問道。
「我的意思是先問問青寧,聽聽她的意思。」
「應該的。」韓勝玉點頭,「婚嫁大事咱們覺得好,青寧姐姐未必覺得好。」
「等我明日問過她再說。」
「行。」
說完這件事情,韓勝玉又問了韓燕庭一些琢瑛榜後續事宜,聽韓燕庭說道:「東宮意圖用重金招攬人才冠東宮之名,可惜事不遂人願,外頭流言四起,學子們誰願意沾上這種事情,憑白的讓自己名聲有瑕。」
名聲一旦有了瑕疵,他日高中選官也是一道坎兒。高中的進士那麼多,選官也有區別,可挑選的任職之地有富庶有貧瘠有近有遠,分去哪裡吏部要綜合評定。
名聲,在這個時候就很重要了。
「將作監的事情讓太子失利,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挽回自己的名聲,想法沒錯,可惜不該踩著四海行事。」韓勝玉冷笑一聲。
這是薅她的羊毛薅習慣了,記吃不記打。。
戀愛腦的男主搞權謀,讓她這個事業型的女配也很苦惱。
「二皇子的人恨不能將此事宣揚的人盡皆知,如今學子談東宮色變。」
說起這個韓燕庭也覺得好笑,二皇子這人行事雖猥瑣,但是有用啊。
韓勝玉心情大好,這效果不錯,二皇子還是能做點人事的。
韓燕庭與韓勝玉聊了一會兒,瞧時間不早了就起身告辭,韓勝玉送他出門,正好自己也回後院,順路。
第二天一早韓勝玉就起身去了前院鍛煉,她還想著要不要自己去問問韓青寧的想法,結果付舟行來找她了,她早飯都沒吃就去了四海。
韓勝玉到了四海,付舟行已經等在賬房裡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像是高興,又像是藏著什麼事,韓勝玉掃他一眼接過信,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是聞京的,心頭一松,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聞京在信中說,他已經順利抵達通寧,船上的礦石和木材全部安全卸貨,金忠提前打點了沿途關卡,一路上沒出什麼岔子。
劉潛和陳瘸子收到礦石后,眼睛都亮了,連夜帶著徒弟們開爐試煉,信的最後,聞京還說這批礦石比陵州礦的成色還好,煉出來的鐵,韌性更足,硬度更高。
韓勝玉把信看了兩遍,長長地吐了口氣,東西是好東西,但是想要開闢航道運回來,還是有些難度的,成本比較高。
若無朝廷政令支持,只關稅就夠她喝一壺的,她總不能為了李清晏打仗,賠本做買賣不說,還要把家底都倒進去。
這對她是個很危險的信號,做生意不能憑一股意氣,看的是長遠。
「姑娘,」付舟行在一旁低聲道,「還有一件事。」
韓勝玉睜開眼,看著他:「什麼事?」
付舟行沉聲道:「剛得的消息,胡岳的船隊要回來了。」
韓勝玉一怔,坐直了身子:「什麼時候?」
付舟行道:「半月後就會抵達金城港,消息是陳大人暗中讓人送來的,讓姑娘小心。」
陳大人就是李清晏安排進榷易院的陳驥,自己人,他是副提舉,能得到這個消息很正常。
韓勝玉沉默了片刻,忽然氣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所以這次太子沒薅到她的羊毛,就給太子將胡岳這個血包給送回來了?
一口鬱氣憋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
一刀,一刀又一刀,她不知道砍了多少刀,才把太子的血條砍下去一半,眼瞅著形勢大好,這個時候給太子加血包,她豈不是白乾了?
想想都氣得渾身發抖,恨不能把這個世界給掀翻。
「姑娘,」付舟行小心翼翼地看著韓勝玉的臉色,「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做!
當然要做!
誰薅她的羊毛,她就斷了誰的手!
就算是劇情在修補這個世界的走向,她也絕不認輸,她就不信它有無限修復的能力。
這種事情肯定是有局限的。
韓勝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慢慢道:「胡岳的船隊回來,要是滿載而歸,太子一定會藉機大做文章。到時候,琢瑛榜的事、將作監的事,都會被壓下去。太子在皇帝面前鹹魚翻身,咱們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付舟行立刻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只是現在不知如何做才好。」
韓勝玉冷笑一聲,「海上風浪大,船毀人亡也是常事。距離還有半月才能抵達金城,也就是說胡岳的船現在還沒有進入大梁的海域。」
「是。」付舟行點頭,「只是我覺得事情有點蹊蹺,既然還有半月才能抵達,為什麼這麼早提前送消息到金城。」
是啊,要想一鳴驚人且順利返航,未入大梁海域前不要暴露行跡,畢竟胡岳船隊跟四海的關係十分惡劣。
冒著被四海得知的風險也要送消息回來,肯定是胡岳的船隊出了問題,且問題還不小。
韓勝玉看著付舟行,「立刻送消息回永定,讓咱們的人立刻趕往胡岳船隊必經航線,務必讓他們的船永遠不能返回大梁。」
付舟行眉峰一跳,「咱們扮海匪劫船?」
這個主意好,簡直是大快人心。
姑娘只說劫船,看來船上的人還是留一條命的,姑娘還是太善良了。
「不是劫船,是讓人潛水去鑿船。」
付舟行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劫船,那就是明目張胆的宣戰,鑿船那就是船出意外折戟沉沙。
「姑娘,這事我來安排。」付舟行站起身,鄭重道。
韓勝玉看著他,叮囑道:「手腳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參與這件事情的人,首選沒有家人沒有牽絆的,事成后不要再回永定,讓他們在外避風頭,等風頭過了再說。」
付舟行應了,轉身出去。
韓勝玉獨自坐在賬房裡,望著窗外的日光,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她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胡岳的船隊要回來,太子的氣焰又要起來了。
這可不行!
這件事情時間緊迫,付舟行動作很快,連夜派人去了永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城依舊熱鬧,琢瑛榜的文集刊印出來了,前十名的文章被送到各府縣的書局去賣,據說哄搶一空。
界衡書院主持的文會十分成功,前去參加的學子絡繹不絕,韓勝玉從支出的經費上,就能看出琢瑛榜後續的威力有多大了。
看來燕然跟燕章事情辦得不錯,等回來得好好獎賞一二。
這天,韓青寧敲響了韓勝玉書房的門。
韓勝玉這幾天因為胡岳船隊的事情忙得腳不沾地,見到韓青寧進來一時間有些恍惚,沒顧上她跟張廷倫的事情,心中一事有些愧疚。
這門親事在她看來是極好的,但是歸根結底也是為了自己拉攏人才,韓青寧在這件事情上其實是有犧牲的。
她上前一步,拉著韓青寧的手讓她坐下,有些歉意的開口,「青寧姐姐,你來找我是為了張家的事情吧?這幾日忙暈了,我原想著找你與你細說的,一忙起來沒能顧上,是我不好,還讓你跑一趟過來找我。」
韓青寧見韓勝玉年紀小小眉峰卻微微蹙著,一看就知道讓她煩心的事情不小。
她反握住韓勝玉的手,溫聲說道:「你說什麼呢?你為了韓家忙裡忙外,我們都是因你而受益的人,你要這樣說我就生氣了。」
韓勝玉:……
聽韓青寧這話,韓勝玉一尺厚的臉皮也有點燒得慌。
見韓勝玉臉上有些訕訕的,韓青寧輕笑出聲,「張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昨兒個我央哥哥帶我偷偷去看了那張廷倫一眼,倒是一表人才。」
韓勝玉:……
她驚訝地看著韓青寧,她們家最溫和無害的姑娘啊。
不是被她帶歪的吧?
「你這什麼眼神?」韓青寧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瞪了韓勝玉一眼。
韓勝玉脫口說道:「姐啊,雖說是鷹就該翱翔,是人就該闖蕩,你這也太闖蕩了點。」
??今日跟新送上,么么噠小可愛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