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微風拂過,簌簌落了幾片碎葉。
前廳后廚早已忙活開了。
炊煙裊裊,香氣順著迴廊漫遍整座王府。
燕王妃端坐正廳。
一身華貴的錦裙,溫婉端莊。
她方才聽聞下人來報,世子已經從皇宮出來回府。
當即就遣了人直奔廚房,囑咐廚娘備上滿滿一桌子精緻菜肴,要給兒子好好接風洗塵。
「務必揀著世子愛吃的菜式來做,湯汁燉得醇厚些,火候拿捏仔細,半點馬虎不得。」
燕王妃對管事嬤嬤再三叮囑。
沈正澤連日在外奔波勞頓,風餐露宿,身上還帶著剿匪留下的舊傷。
她一直記著,只盼一桌熱飯熱菜能讓他好好歇歇身子。
管事嬤嬤趕緊去后廚挨個傳話。
一時間廚房裡鍋碗瓢盆叮噹作響,雞鴨魚肉輪番下鍋。
沈正澤身著一襲玄色常服踏入正廳。
他掃過偌大的廳堂,環顧一圈,唯獨沒見到燕王的身影。
燕王妃招手讓他近前落座。
沈正澤順勢走到桌邊,掠過滿桌琳琅滿目的佳肴。
「母妃,父王不在府中?」
燕王妃示意侍女給他斟上溫熱清茶。
「你父王方才出門了,去你外公府中議事,一時半刻回不來,不用等他,咱們母子二人先用便是。」
「快坐下,我特意讓廚房給你做了愛吃的菜,在外奔波多日,定是餓壞了,趕緊趁熱嘗嘗。」
桌上擺滿各色珍饈。
清蒸鱸魚、蜜汁醬鴨、肘子、鮮菌煨雞湯,還有幾碟精緻爽口的小菜。
擺盤精巧,香氣撲鼻。
可沈正澤落座后,半點沒有動筷的興緻。
他手腕輕搭在桌沿,神色淡淡,只端著茶杯淺抿了一口,心思早已飄到別處。
燕王妃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
瞧著一桌子精心烹制的飯菜擺在跟前,他提不起興緻,猜出幾分緣由。
她佯裝不悅,淺淺嗔道:「你這孩子,倒是越發挑剔了。」
「府里廚子的手藝向來不差,滿滿一桌子合口菜擺在眼前,你卻半點不動筷子,莫不是在外頭吃慣了江姑娘親手做的,如今歸家,反倒瞧不上自家王府的飯了?」
直白又戲謔,一針見血戳中了沈正澤的心思。
沈正澤沉靜淡漠的眉眼在聽見「江姑娘」三個字時,微微一動,唇角勾起一抹笑,多了幾分旁人少見的柔和繾綣。
他沒有辯解,也沒否認,任由那抹淺笑漾在眼底,腦海里不自覺浮現江茉在桃源居下廚忙碌的模樣。
她做的飯菜遠不是王府菜肴能比擬的。
燕王妃心裡明鏡似的。
她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順勢繞到了兒女婚事之上,慢悠悠開口閑話家常。
「說起來,你的婚事也不能再一直拖著了。昨日我去茶會,正巧碰見吏部尚書夫人,拉著我絮絮說了好半日話。」
燕王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繼續說道。
「她明裡暗裡旁敲側擊,打聽我心中有沒有屬意的兒媳人選,言語句句都在誇讚她家孫女,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容貌才情皆上等,那心思再明顯不過,分明是想和咱們燕王府結親。」
若兒子心無所屬,吏部尚書手握實權,兩家聯姻,於燕王府於朝堂局勢,皆是錦上添花的好事。
可兒子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沈正澤聞言,眼底那抹溫柔的笑意斂去,恢復沉穩清冷,平靜道出一樁方才在宮裡發生的事。
「母親不必費心揣測吏部尚書夫人的心思了。方才我入宮面聖,陛下已提起此事,有意下旨賜婚,將吏部尚書的孫女指婚於我。」
燕王妃手裡的茶盞險些脫落。
她大吃一驚。
什麼?
陛下竟已經動了賜婚的心思?
「這般大事,怎麼半點風聲都沒提前傳出來?」
她著實意外。
本以為只是吏部尚書夫人私下有意,沒想到皇帝都知曉了。
這聖旨一下,便是君命難違,再想推脫便難如登天。
沈正澤淡淡開口:「兒臣已經當場回絕了陛下的好意。」
「你……」
燕王妃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直接拒了陛下?陛下如何說?」
沈正澤:「他未曾說什麼,婚姻大事當以心意相合為先,不必為了朝堂權衡,世家情面便隨意將就。吏部尚書孫女再好,非我心意所屬,何必誤了人家姑娘,也委屈了自己。」
燕王妃五味雜陳。
她悠悠一嘆。
「罷了。你這婚事盯著的人可是不少,既然你與江姑娘心意相通,娘這幾日著手尋媒人,去郡主府提親,你看如何?」
沈正澤又不吱聲了。
可急壞了燕王妃。
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給她個準話啊。
沈正澤忽而道:「再晚些日子。」
燕王妃沒脾氣了。
隨便他吧。
-
近些日子,江茉發覺程之棠來的頻繁了。
他時常默默排了隊,在大堂角落盯著她看。
起初她不知道,還是阿桃發現了告訴她的。
江茉便留意了下。
還真是。
她敲著手裡的白玉算盤,又有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茉合上賬冊,直直走到程之棠的飯桌前。
「程公子,江茉有一事不明。」
程之棠哀哀一笑,「江姑娘請講。」
江茉:「……」
這什麼表情啊。
「程公子近些日子來桃源居多了些,是找我有事情嗎?」
程之棠沒有隱瞞,頷首道:「確實有。」
江茉:「???」
那倒是說啊,天天過來盯著她瞧做甚?
程之棠突然站起身,對她拱手祝賀。
「先同江姑娘道一聲恭喜。」
江茉懵了懵。
她冷靜問:「何來恭喜?」
程之棠避之不答,而是說:「家中祖父祖母後日到京城,早先他們曾說,我爹娘一直很喜歡女兒,可惜沒能如願,如今我在京中前途大好,便想幫爹娘完成這個心愿。」
江茉還是沒明白。
「所以……?」
「江姑娘覺得程某如何?」
江茉:「……程公子自然很好。」
程之棠無比認真。
「初見江姑娘時,便覺格外親近,若江姑娘不嫌棄,可願認在我程家名下,往後程家上下,皆會視江姑娘為至親之人,護你周全,也了卻我父母多年的心愿。」
江茉驚愕。
等會兒。
這個發展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