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把碎銀子和銅錢堆好。
「今日比咱們預想的多了足足三成！食材本錢夥計工錢全都刨除掉，純利都夠咱們再添兩套好廚具了！」
江茉嘴角往上揚。
從籌備桃源居到今日開業，忙了這麼久，總算沒白費功夫。
「都清點清楚，鎖進銀箱里。」
江茉收起紙筆，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忙了一天，咱們也回吧。」
鳶尾趕緊把銀子收拾妥當，鎖好銀箱，打著哈欠跟在江茉身後。
大堂白日的喧鬧散盡，只剩淡淡的火鍋香氣，縈繞在空氣里。
兩人輕手輕腳關好酒樓大門，趁著夜色往住處走。
街道上早已沒了行人，只有零星的燈籠亮著。
晚風微涼，吹走了滿身疲憊。
回到郡主府，鳶尾伺候江茉洗漱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桌案上韓悠送來的兩個木盒靜靜擺著。
江茉走過去，先打開上面那個錦盒。
白玉算盤靜靜躺在柔軟的錦緞上，桃花紋路精緻，算珠圓潤，越看越合心意。
她拿起算盤掂了掂，分量正好，握在手裡順手極了。
看了許久才放回盒中，又瞥了眼一旁的碧玉毛筆，眉眼柔和。
折騰了一整天，身心俱疲。
她吹滅油燈，躺在床上，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沒有雜念，沒有煩憂，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
次日天剛亮，江茉便醒了。
起身梳洗，換上一身利落的淺藍衣裙，簡單挽了個髮髻，看著精神不少。
吃過早飯，她帶鳶尾往桃源居趕。
今日依舊要早早備貨，迎接客人，開業首幾日生意火爆，可不能鬆懈。
剛走到桃源居門口，江茉就瞥見了門口站著的身影。
男子一襲灰衫，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焦灼。
他身邊的小廝耷拉著腦袋，顯然是在這裡等了許久。
江茉腳步頓了頓，這才想起昨日答應過蕭謹，讓他今日一早過來。
倒是忙得差點忘了。
蕭謹也看到了江茉，快步上前，拱手行禮，態度謙和。
「郡主。」
「蕭公子久等了，進來坐吧。」
她率先走進酒樓。
鳶尾見狀，把兩人帶到角落一處安靜的位置。
此時酒樓還沒正式迎客，后廚已經開始忙活，夥計們搬菜擦桌，井然有序。
阿桃端上熱茶，便退到一旁候著。
蕭謹握著茶杯，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
「多日不見，姑娘已經是郡主了，恭喜。」
江茉淡淡一笑，「能得蕭公子祝賀，也是件喜事。」
「昨日我便想請教，不知您可知素荷如今身在何處？」
到底是惦記的人，一開口，便藏不住心底的在意。
江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素荷還在江州。」
蕭謹：「她在江州？她過得可好？「
江茉：「她在江州過得很安穩。蕭公子，你若真心想找她，便回江州去，不必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蕭謹對林素荷有愧疚，有惦記，可當初既然分開，素荷又刻意避著他，江茉便不會多嘴摻和兩人的事。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插手不得。
「郡主，當初是我對不住她，我只想見她一面，跟她賠罪，別無他意。」蕭謹聲音低沉。
「賠罪與否，是你和素荷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江茉站起身，面色幾分疏離。
「蕭公子，我還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了。你若是想在此用早飯，儘管吩咐夥計，若是要等消息，我也幫不上你，還是那句話，想找人，就去江州。」
江茉沒再管他，徑直往後廚走去，看今日備貨情況。
門外已經漸漸開始有客人上門，排起了小隊。
不遠處街角，一輛精緻的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常雲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下來，身後跟著一雙兒女。
「娘，就是這裡嗎？聽說昨日燕王妃都來了，親自為他們剪綵，火鍋真有那麼好吃？」曾妙好奇地探頭，望著熱鬧的酒樓門口，眼裡滿是期待。
曾少垣也抬眼望去，只見酒樓裝潢雅緻，人來人往，似乎格外紅火。
常雲整理了一下衣袖，笑著點頭。
「昨日聽聞宮裡的貴人都來捧場，咱們也來湊湊熱鬧，嘗嘗這個火鍋到底是什麼滋味。」
她也是聽燕王府上的管家說起。
昨日桃源居開業，燕王妃親自到場，就連平陽公主都來了，這火鍋在京城一下子就火了。
她平日在燕王府也沒什麼事，便帶著兒女過來嘗嘗鮮。
畢竟是京城的新鮮玩意，等回了家就不一定吃的到了。
三人走進酒樓，立馬有夥計上前熱情招呼。
「夫人，請問幾位？咱們現在需要稍等片刻，外面還有很多客人。」
常雲驚訝，「要等多久。」
夥計說：「您來的早，不久。」
他拿了個號碼給常雲。
常雲低頭一看，三十九。
這一大早晨的，人就那麼多嗎？
她帶著人在門前等，確實沒有等多久就輪到他們了。
「三位，找個安靜點的位置。」常雲柔聲說道。
夥計引著他們走到桌前，遞上精緻好看的菜單。
「夫人，您看看想吃什麼鍋底，咱們有番茄鍋、辣油鍋、骨湯鍋，還有鴛鴦鍋，能吃兩種口味。」
常雲望著菜單上精緻的圖畫，覺得新奇，笑著點了個鴛鴦鍋，又點了幾樣從沒聽說過的菜。
銅鍋端了上來，中間隔開，一邊是紅亮翻滾的番茄湯，一邊是奶白濃郁的骨湯。
菜品也一一擺上桌，肥牛片薄嫩透亮，蝦滑圓潤飽滿，青菜新鮮水靈。
曾妙看著眼前的鍋子，眼睛都亮了。
「娘，聞著好香！京城果然好吃的東西多！」
「嘗嘗吧。」常雲夾起一片肥牛，放進番茄鍋里燙了燙。
肉片很快變色，撈出來，不用蘸料，入口就是濃郁的酸甜味。
肉香十足，嫩而不柴。
「好吃！」
曾妙迫不及待也夾了一筷子，吃完眼睛瞪得圓圓的，「比家裡做的菜好吃多了！這味道太特別了！」
不，不止家裡，不燕王府的都好吃呢！
曾少垣也嘗了一口，微微點頭，臉上露出驚艷。
「確實不錯，湯汁濃郁，肉的口感也極好。」
常雲又嘗了骨湯鍋，湯鮮味美，暖乎乎的下肚，渾身都舒服。
莫要說下菜，就單單是喝口湯味道也十分美。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曾妙更是停不下筷子，一會兒燙肉卷，一會兒吃青菜，滿臉滿足。
常雲一邊給兒女夾菜，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大堂。
只見一道利落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女子一身淺藍碎花長裙，容貌清麗，動作從容利落，時不時跟夥計食客交代幾句，舉止得體，笑容嫣然。
常雲眼底閃過一絲思量。
這位明慧郡主年紀輕輕，便能把酒樓打理得這般好，行事大方得體，就連燕王妃都肯為她剪綵，絕非尋常女子。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兒子曾少垣，壓低聲音問道：「兒子，你看那位桃源居的江老闆，你覺得為人如何？」
曾少垣：「？」
他順著母親的目光看去，只見江茉正耐心跟食客解釋菜品，神色溫和，透著一股幹練。
一顰一笑都極為好看。
他眼睛閃了閃，輕聲回道：「郡主行事穩重，頗有才幹，年紀輕輕能撐起這麼大的酒樓，很是厲害。」
常雲心裡越發滿意。
兒子年紀漸長，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這位郡主她打聽過了，並無顯赫家世，容貌、才幹、品行都挑不出錯，若是能……
她越想越覺合適，當即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
「你去，麻煩江老闆過來一趟，就說我想跟她小聚片刻，說說話，順便打聽下江府在哪？」
丫鬟應聲，攔住正要往後廚走的阿桃，說明了來意。
阿桃臉上帶著客氣的笑，語氣很堅定。
「這位姐姐，實在對不住，我們郡主今日忙得腳不沾地，店裡客人多，瑣事也多，實在抽不出空閑，還請夫人見諒。」
丫鬟再次開口：「我家夫人只是想跟江郡主聊幾句，不會耽誤太久，還請通融通融。另外，我家夫人還想打聽一下，江郡主是哪位府上的姑娘？」
阿桃一聽這話，立馬警惕起來。
尋常食客，只會打聽菜品口味。
哪有人一上來就打聽郡主家世的？
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郡主不是我們做下人的能隨意議論的，她確實忙碌沒法赴約，還請夫人海涵。」
阿桃不再多言，匆匆離開去忙別的事了。
丫鬟把阿桃的話一五一十回了。
常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心裡雖有不悅，也沒再多說，只是心裡對江茉的好奇更濃了。
曾妙瞧著母親神色，疑惑問道：「娘，你怎麼一直看江郡主啊？」
「小孩子家家，別多問。」常雲收斂心思，笑著給女兒夾了塊蝦滑，「快吃吧，不然菜要煮老了。」
這邊的動靜阿桃一直記在心裡。
趁著抽空的功夫，她找到鳶尾，拉著她走到角落開始嘀咕。
「鳶尾姐姐，靠窗那桌的夫人，讓我去請郡主過來說話，被我回絕了，還打聽郡主的家世，眼神怪怪的，我總覺得她沒安好心。」
鳶尾：「還有這事？咱們桃源居多少人盯著呢，可不能大意。你往後多留意著點，但凡有人打聽姑娘的私事，一律回絕，別跟他們多話。」
她順著阿桃說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傢夥，還是熟人！
這不是之前在燕王府見過的王妃表姐一家人嗎。
「我知道。」阿桃點點頭，「我就是跟鳶尾姐姐說一聲。」
兩人又嘀咕了幾句，各自忙去了。
常雲這邊沒死心。
兒子的親事和女兒的親事一樣重要。
若是來京城一趟，兩邊都有了著落，簡直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