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一呆。
「啊？難道就讓大老爺一直在平陽公主手裡嗎？」
江三爺也很無奈。
「我又不是當官的，只是管著一座酒樓，哪裡能管得了平陽公主？」
「大哥才是當官的，想來平陽公主應該也不敢對他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不然被陛下知道了也麻煩，等著吧，過不了多久，肯定就把人放出來了。」
至於其他的，若不是大哥閑的非要去找桃源居的麻煩，哪裡會攤上這種麻煩事，讓他在公主府呆著也好，吃個教訓。
江沅聞著酒樓里飄出來的香味，有點犯饞。
「走吧，咱們也去嘗嘗新酒樓的菜。」江三爺道。
啊？
江沅欲言又止。
自家大老爺剛搞了這麼一出，人家酒樓不一定會招待呀。
想是如此想，人還是很自覺地跟在師傅後面，來到桃源居門口。
孟舟看到他們，笑容失了幾分。
「江三爺。」
他身姿挺拔如松，臉上雖掛著待客的笑意，卻有幾分疏離與戒備，掃過江三爺與身側的江沅，語氣不咸不淡。
江三爺倒是神色坦然，絲毫沒有上門找茬的局促，反倒抬手捋了捋下頜的鬍鬚，一臉從容。
「孟舟，今日桃源居大吉，我們師徒二人慕名而來，只想嘗嘗郡主的手藝，還望行個方便。」
他說得坦蕩，彷彿此前江家與桃源居的種種恩怨全然與他無關，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江沅跟在身後，腦袋垂得低低的，臉頰微微發燙，眼神躲閃，心裡既忐忑又犯饞。
酒樓里飄出的香氣愈發濃郁，一股腦往鼻子里鑽，勾得他肚子里的饞蟲蠢蠢欲動，早把方才的擔憂拋到了九霄雲外。
孟舟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自是不願放這二人進去。
江蒼山剛因陷害桃源居被平陽公主扣押，這師徒倆此刻上門，怎麼看都像是來意不善。
正沉吟間，酒樓內傳來江茉清淡的聲音，不急不緩，清晰地傳至門口：「孟舟，既是客人，按規矩迎客便是，莫要怠慢了。」
孟舟聞言，當即收斂了神色，側身讓開道路，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二位裡邊請。」
江三爺頷首示意，邁步踏入酒樓，江沅連忙快步跟上。
大堂內寬敞明亮，陽光透過通體透亮的玻璃落地窗，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照得地面光潔如鏡。
四周雕花隔斷錯落有致，青瓷花瓶里插著新鮮的花枝，處處盡顯格調，與望天酒樓的陳舊俗氣判若雲泥。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短短片刻，偌大大堂早已座無虛席。
江三爺眼底閃過一絲驚色，化作深深的凝重。
丫頭恭敬地將二人引至角落的空桌，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這是什麼？」江沅下意識問道。
「二位客人，這是我們桃源居的菜單，您看一下想吃什麼？我這邊記下來報到后廚。」
孟舟大吃一驚，這麼厚的一大本居然是菜單嗎？
他看著師傅翻開一頁，頓時又被震驚了。
只見上面一頁紙上畫著栩栩如生的鍋子，鍋里是雪白的湯汁，還點綴幾個青蔥和蘑菇。
再翻一頁，是紅艷艷的湯鍋，湯汁上飄的紅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簡直就像真的一樣，別都不說，就這畫師的畫技已經無與倫比。
江三爺看著鍋子旁邊寫的小字，輕輕讀出來。
「骨湯……辣油……鍋底？」他疑惑不解，「鍋底是什麼？」
為什麼一連幾頁都是這樣的湯？
負責點菜的丫頭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見狀微微俯身，耐心開口解釋。
「回二位，咱們桃源居今日新推出的，是獨一份的火鍋吃食，這鍋底便是火鍋的精髓所在，不同的鍋底，煮出來的菜滋味也天差地別。」
開業前江茉讓他們私下吃過一頓火鍋。
那滋味真的……哇，說是神仙味道也不差！
「火鍋？」
江三爺捏著菜單的手頓住，眉頭微蹙，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兩個字。
他沒聽過「火鍋」吃法，更不懂何為鍋底。
江沅探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菜單，也想弄明白這新奇吃食是什麼。
丫頭指著菜單上第一頁雪白清亮的骨湯鍋。
「您看，這是咱們的招牌大骨鍋，湯是骨湯，加了山藥、紅棗、薑片慢火煨足二個時辰，熬得湯汁奶白，鮮而不膩，最是養胃。」
江三爺低頭細看，菜單上的骨湯畫得惟妙惟肖，湯色奶白濃稠，上面漂浮著幾段翠綠的蔥段，幾顆紅潤的枸杞，連筒骨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光是看著，彷彿就能聞到那股鮮香。
他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又翻到下一頁紅艷刺眼的辣湯鍋，指了指。
「那這個呢？看著這樣紅艷，難道全是茱萸？」
「三爺好眼力。」
丫頭笑著誇讚，「這是麻辣鍋，用的是茱萸和花椒，還有豆瓣醬等十餘種香料炒出紅油，再熬煮成湯，口感麻辣鮮香，越煮越入味，愛吃重口的客官可以嘗試，只是這鍋底辣味較重，若是不太能吃辣，建議您先淺嘗。」
江沅望著紅油翻滾的圖，只覺鼻尖都泛起一絲熱意。
「除了這兩種，還有別的嗎？」
「自然是有的。」
丫頭翻到後面幾頁，一一指點。
「還有菌菇鮮鍋，新鮮菌子熬煮的，番茄甜鍋，用熟透的柿子慢熬出汁，酸酸甜甜十分開胃，若是二位想都嘗嘗，也可以選鴛鴦鍋，一口鍋分兩邊，可隨意搭兩種鍋底，鮮的辣的都能有。」
江三爺與江沅聽得目瞪口呆。
單單是煮菜的湯汁，就有這麼多講究。
江茉在吃食上的造詣遠超他們想象。
江三爺壓下心中的震驚，沉吟道：「那就來個鴛鴦鍋，一邊大骨湯，一邊辣鍋，都嘗嘗鮮。」
「好嘞！」
丫頭又繼續笑著推薦，「選好鍋底，便可挑選涮煮的菜品了，咱們桃源居的火鍋菜品，也是獨一份的新鮮。」
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菜，聽的兩人眼花繚亂。
江三爺合上菜單，閉了閉眼，「你說的都來一份。」
來一趟總要嘗嘗這些菜都是什麼味兒。
「好嘞，二位稍等。」丫頭一口答應。
江三爺與江沅坐在桌前，望著四周賓客的動靜。
只見每桌中間都擺著一個特製的炭火銅鍋。
鍋里湯汁翻滾，熱氣騰騰。
食客們拿著筷子夾起肉片，蔬菜在鍋里涮煮，動作生疏卻興緻勃勃，臉上滿是新奇與滿足，歡聲笑語不斷。
整個大堂熱氣騰騰，熱鬧至極。
鄰桌几個公子哥一邊涮著肉片。
「這火鍋好吃！比尋常的酒菜有意思多了！」
「是啊，尤其是玻璃窗子，亮堂得很，吃著飯都覺得舒心！」
「郡主真是奇人，不僅廚藝了得，還能造出這種奇物，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江沅聽著旁人的讚歎，再看看寬敞明亮的大堂，心裡五味雜陳。
他跟著師傅學廚多年，一直以為望天酒樓是京城最好的。
可如今見了桃源居，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也許以後望天酒樓在京城的名氣就要被桃源居打下去了。
江三爺一樣有此擔憂，但擔憂也無可奈何。
江家已經如此，萬萬不可再與桃源居為敵。
能和平相處，便是最好的結局。
很快有下人端著鴛鴦鍋過來。
特製的銅鍋放在桌中間，中間炭火燃起，鍋里骨湯奶白，辣湯紅艷。
兩種湯汁緩緩翻滾，香味直衝鼻腔。
一盤盤精緻的菜品接連上桌。
牛肉片和羊肉卷肥瘦相間。
蝦滑盛在青瓷碗里，細膩滑嫩。
各類時蔬青翠欲滴，菌菇鮮嫩飽滿，每一樣都擺放得精緻整齊，只是眼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江三爺想到望天酒樓后廚亂糟糟的一堆。
江三爺：「……」
方才那個丫頭又走了過來，拿著一雙公筷擺在旁邊。
江沅奇怪。
「我們都有餐盤了，為何又拿一雙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