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沈正澤一身常服，從宮中折返，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剛進前院，就見李大虎匆匆迎面而來。
他手裡拎著鷹架，上面站著威風凜凜的海東青，鷹爪上綁著細小的竹管。
沈正澤腳步一頓。
「何事？」
李大虎快步上前。
「世子，江姑娘那邊傳信來了。」
沈正澤眼底微動，倦意散了幾分。
「取過來。」
李大虎解下鷹爪上的竹管。
沈正澤輕輕一旋，竹管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條。
展開一看，是江茉親手寫的簪花小楷。
他逐字看下去。
先是報平安，說一切安好。
最後一筆，寫了一出街頭鬧劇。
有人拿著魚腹中取出的「金子」招搖撞騙，實則是裹了金粉的石頭，被她當場拆穿。
短短几行字，看得沈正澤眉毛蹙起。
他捏著字條，沉默不語。
李大虎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半晌，沈正澤才抬眼。
「海城那邊，最近兩年可有什麼異常動靜？」
李大虎撓了撓頭，仔細回想。
「回世子，沒聽說有什麼動靜。」
「海面平靜，碼頭正常，漁民該出海得出海，沒鬧過匪患，也沒鬧過災荒。」
沈正澤手指摩挲著字條邊緣。
「一點異樣都沒有？」
李大虎肯定點頭。
「屬下敢保證，一點風聲都沒傳過來，若是真有大事，咱們暗線不可能不報。」
沈正澤：「海城知府，現在是誰？」
李大虎脫口而出：「是崔行章。」
沈正澤沉吟片刻，才在記憶里翻出這個人。
崔行章。
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自己人。
性子偏軟，做事不算出彩，勝在老實本分。
在海城一待多年，沒出過差錯，也沒什麼存在感，屬於扔在官員堆里，一眼找不著的類型。
沈正澤緩緩道：「去翻翻最近的信件，看看有沒有海城那邊遞上來的密函。」
李大虎一愣。
「信件？世子是說書房那一大箱子積壓的？」
沈正澤淡淡嗯了一聲。
李大虎頓時苦了臉。
「世子，這種細活兒哪是我能幹的。」
「韓悠那小子眼神尖，翻得又快，找東西最利索，我粗手粗腳的，別再給您翻亂了。」
沈正澤抬眼。
「讓你去就去，翻仔細點。」
李大虎不敢再多說，連忙應聲。
「是！」
轉身一溜煙跑向書房。
書房角落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箱子上落著薄薄一層灰，顯然積壓已久。
李大虎擼起袖子，一頭扎進信堆里。
一封一封胡亂翻著，看得眼花繚亂。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江南的、西北的、京畿的……怎麼全是這些。」
「海城……海城在哪兒呢……」
他嘴裡不停嘀咕，手上動作飛快。
一時間書房裡紙片翻飛。
沈正澤也不催促。
李大虎足足翻了有好幾百封，額角都急出了汗。
忽然，他手一頓。
一封封蓋著海城知府印鑒的密函，被抽了出來。
李大虎眼睛一瞪。
「找到了！」
「世子，還真有海城的信！」
他又驚又喜，捧著那兩封密函快步上前。
「您快看，崔行章確實遞信過來了！不過是兩個月前的了。」
沈正澤伸手接過，拆開一看，面色有些不好。
剛坐下沒多久的人又站了起來。
「世子您要去哪？」
「進宮。」
-
鳶尾這丫頭趕海上癮了。
江茉向來寬容，自己想睡懶覺也不拘著她，安排了兩個護衛跟她一起去趕海。
三個人跑到海邊，撿回來一大堆海貨，還有江茉交代的大螃蟹，更是有大大小小三十多隻。
她喜歡吃香辣蟹。
這麼大的螃蟹吃起來肯定超級過癮。
江茉樂得不行，隨便吃了點早飯，就指揮護衛把海貨清理乾淨。
尤其是螃蟹要拿刷子刷仔細了。
沈十這時候面色凝重地走過來。
「郡主，屬下方才從府衙那邊過來，那邊出事了。」
江茉：「啊？」
府衙出事了？
「您還記得昨日咱們在岸邊看到一些出海的漁民嗎？那些漁民到現在都沒回來。」沈十言簡意賅。
江茉動作停住，「全都沒回來？」
沈十點頭，臉色更沉。
「風大浪急，一整夜過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人全都鬧到府衙了，讓官差幫忙找人。」
江茉心頭一緊，想起昨日密密麻麻的漁船。
一群被金子迷了心竅的人。
她洗了洗手，用布巾擦乾。
「府衙怎麼說？」
「知府剛派人出海尋人，可風浪沒停，船根本走不遠。」
鳶尾小臉發白。
魚腹藏金的流言不是一日兩日了，積攢到昨日，冒險出海的漁民真的不少，她在岸邊瞧著都黑壓壓一片。
若是全沒回……
鳶尾打了個寒顫。
江茉沒應聲。
魚腹藏金。
失蹤的漁民。
說沒點問題她都不信。
「游無道呢？」
沈十道：「一早就跟著出去找人了，他昨日攔了不少熟人，沒走的都撿回一條命。」
江茉暗道。
這人還算拎得清。
「不像意外。」
昨日雖然有風浪，可漁民也不是吃素的。
一年年打漁下來，還能不知道哪種天氣是絕對不能出海的嗎？
他們敢出海，說明風浪沒有惡劣到那般程度。
沈十：「郡主的意思是？」
江茉：「不必聲張，既然官府已經在找人了，那我們等等消息便是。讓其他護衛在海城街市散開，遇見可疑的人回來稟報。」
突然出了這檔子事，大螃蟹都沒有心情吃了。
「是。」
沈十轉身離去。
江茉低頭看向筐里張牙舞爪的大螃蟹。
「問客棧討一口大缸，螃蟹先養起來吧，正好吐吐沙子，那些魚蝦貝殼也是，晚些再處理。」
「好！」
空中一聲鷹鳴。
江茉抬頭看向客棧上方。
海東青這麼快就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