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拿起一把青菜,清水洗凈。
水流清脆。
「身世不由人,性情也不由人,她用一身刺保護自己,從來沒錯。」
廚娘眼眶微微發熱。
這麼多年。
府里上上下下,要麼怕公主,要麼敬公主,要麼恨公主。
從沒有一個人,說一句:她可憐。
廚娘聲音有些發啞:「郡主,您是個明白人。」
江茉不接話。
「食材有哪些?」
廚娘立刻回神,一一報來。
「新鮮的嫩雞、鯽魚、瘦肉、時蔬、菌菇……都有。」
江茉掃過一眼,心中已有主意。
不做奢華大菜,只做幾樣清淡暖胃適口的。
她拿起刀,刀鋒落下,乾淨利落。
切菜聲均勻清脆,節奏沉穩。
廚娘在一旁看著暗暗心驚。
這刀法。
穩、准、快。
沒個十幾年功底絕對不成。
江茉一邊動手,一邊開口。
「你在公主府多久了?」
「回郡主,快十年了,從公主剛搬進府我就來了。」
江茉頷首:「挺久了。」
廚娘:「公主待下人不算溫柔,但實在。不苛待,不隨意打殺,不拿下人撒氣,只要安分做事,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起別的府邸,已經好太多。」
江茉嗯了一聲。
鍋中入水。
火苗升騰,水汽氤氳,裹著柴火氣,在廚房裡慢慢散開。
「忌腥膻,忌花哨。」江茉輕聲重複,「那就四菜一湯,加一籠面點,不繁不雜,精緻適口就好。」
廚娘手腳麻利地將食材往案几上歸置。
「郡主說怎麼弄,奴婢就怎麼搭手。」
江茉一一敲定:「做雞油香菇滑雞片,奶白鯽魚湯,瘦肉配嫩筍做筍絲炒裡脊,時蔬做上湯燙青菜,山藥百合排骨湯,再蒸點椒鹽小米發糕。」
廚娘一懵。
這這,她怎麼都沒聽過呢。
江茉拎起那隻三黃嫩雞。
雞皮緊緻,肉質鮮嫩,一看就是精心飼養的貨色。
她取過案上的片刀,刀柄貼合掌心,手感沉穩。
刀鋒落下。
篤篤篤。
聲音均勻,不疾不徐。
先剔雞骨,刀身貼著骨縫走,利落乾脆,整副雞骨完整剔出,肉上不帶半點兒碎骨殘渣。
再片雞肉,薄厚均勻,每一片都約莫兩指寬。
邊緣齊整,碼在白瓷盤裡,粉嫩鮮亮,不見一絲血水。
「拿鹽和酒,再來點姜蔥水。」江茉吩咐。
廚娘立刻遞上。
江茉接過,一點點淋在雞肉上抓勻,力道輕柔,不破壞肉片形狀。
「腌一刻鐘,去腥提鮮,別放重料,毀了雞的本味。」
廚娘應下。
「記住了,郡主。咱們公主就吃食材本身的鮮,最煩調料蓋過味。」
一旁的廚子們都悄悄停了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落在江茉身上。
有人低聲嘀咕:「這刀法瞧著比咱們頭廚還穩。」
「可不是,片的肉跟量過一樣,太齊整了。」
江茉仿若未聞,腌好雞肉,走向鯽魚。
鯽魚活殺完畢,鱗颳得乾淨,鰓和內臟盡數去除,魚身兩側的腥線也早已抽掉,魚腹潔白,魚鱗銀亮。
「拿塊干布來。」
廚娘遞上粗布。
江茉仔細擦乾魚身水分。
「魚身有水,煎的時候易散,還濺油。」
鐵鍋燒至微熱,舀一勺熬好的雞油,緩緩倒入鍋中。
雞油遇熱融化,香氣清潤,不似豬油厚重。
油至六成熱,江茉單手拎著魚尾,將魚放入鍋中。
「滋——」
一聲輕響,魚皮瞬間定型,邊緣微微捲起,呈淺金黃色。
魚身均勻受熱,全程不翻不動,待一面煎至金黃焦脆,再用鍋鏟貼著鍋底,輕輕一鏟,利落翻面。
另一面也煎至金黃,整條魚完整無缺,形態周正,看著就美。
「薑片、蔥段,爆香。」
廚娘備好蔥姜,江茉下鍋小火慢煸,香氣散開。
沸水入鍋漫過魚身。
大火猛地燒起,湯水翻滾,白色浮沫漸漸浮起。
江茉拿漏勺輕輕一撇,浮沫盡數撇去,湯水清亮,慢慢轉成奶白色,魚香混著雞油香,醇厚不腥,飄滿整個后廚。
「火別小,一直大火燉,湯才夠白夠濃。」江茉叮囑。
廚娘連連點頭,牢牢守在灶邊,盯著火候。
處理完鯽魚,江茉拿來豬裡脊和嫩筍。
裡脊是上好的通脊肉,無筋無膜,質地細嫩。
她握刀切絲,根根粗細一致,如細柳般碼在盤中。
嫩筍剝去外殼,筍肉潔白脆嫩,切成與裡脊同等粗細的絲,用清水焯過去去澀味,撈出瀝干。
「熱鍋,冷油,滑裡脊。」
江茉倒油入鍋,油溫稍起,下入裡脊絲,快速滑散。
肉絲瞬間變色,粉嫩雪白,即刻盛出不炒老。
留少許底油,下入筍絲,小火慢炒,炒至筍絲微微發軟,透出清香,再將裡脊絲倒回鍋中,加料快速翻炒均勻。
出鍋盛在青釉瓷盤裡,肉絲嫩白,筍絲清綠,配色雅緻,不花哨,看著清爽精緻,無半分冗餘。
廚娘大讚。
「郡主這菜看著舒服,簡簡單單,比那些雕龍畫鳳的大菜順眼多了,公主肯定喜歡。」
江茉應聲。
「吃食入口舒服比模樣重要,精緻不在擺盤,在食材和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