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釀酒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江茉字數:4897更新時間:26/04/09 01:42:29

最終沈正澤還是拿了一顆梨子吃。


清脆聲響在寂靜室內格外顯眼,冰涼果肉順著齒間蔓延,汁水清甜,裹著微酸漫過,像春日清晨山澗里融化的雪水,帶著自然的鮮活。


輕輕咀嚼便化作果泥,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梨香,餘味悠長。


他怔了怔。


這梨子他能吃出味道?


「來人。」沈正澤喚道。


外面候著的小廝推門而入,見沈正澤坐在桌前,恭敬行禮。


「大人。」


「這些梨子是從哪兒來的?」


小廝為難道:「這……小的也不甚清楚,沈管家只吩咐小的去洗了梨子,不過小的看籃子上有桃源居字樣,大抵是從桃源居買回來的吧?」


沈正澤咬了一口梨。


小廝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大人可還有其他吩咐?」


「你去告訴管家,書房書案上有一份擬好的單子,單子上列出的人家送來的女子,全部放出府去。」


小廝不敢擅自揣測他的心思,只低頭應下,去轉告管家了。


沈正澤吃完梨子,人清醒不少,反手探了探額頭,似乎沒那麼燙了,反倒是屋子裡的地龍,蒸的他開始冒汗。


他撩起屏風上掛的披風,披在身上出門。


天色漸暗,小廝見狀,趕忙提了燈在前面引路。


「大人,您要去何處?」


「屋子裡太悶,隨便轉轉。」沈正澤隨口道。


小廝便將他引到了後花園的湖邊。


平日湖邊人就少,眼下木棧道上只餘下點點宮燈,前面空無一人。


沈正澤發現湖邊有一條小船,再遠眺對面,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


「對面是哪裡?」


「大人,對面是清梨別院啊。」小廝提醒他,遲疑道:「您要去清梨別院嗎?咱們可以乘船過去,圍著湖竹林那邊有個小路也能過去,不過要繞遠些,路多。」


沈正澤一聽清梨別院,便沒了想去的興緻。


他朝對岸瞥去一眼,正欲離開。


不巧就是這一眼,讓他看到一個身影,十分眼熟。


沈正澤定在原地。


「對岸那個女子是誰?」他問小廝。


「啊?」


小廝瞪大眼睛看湖對岸那一個個螞蟻似的小點。


老天爺。


這誰能認出是誰來啊。


他謹慎地思考幾秒,「小的從未去過別院,不清楚別院的人,不過這個時間想來正兒八經的主子都用過晚食睡下了,應當是丫鬟吧。」


沈正澤仍是望著那邊。


正當小廝忐忑的時候,他倏地開口:「走,去看看。」


小廝就望著他走向湖邊那條小船,步履甚至比散步更急迫。


「大人,您還病著呢,您小心些啊。」小廝連忙提著燈往船上跑,生怕沈正澤腦袋發熱沒站穩一跟頭栽進水裡。


看沈正澤已經坐穩,小廝放下燈籠,拿起竹竿開始划船。


夜晚湖上漆黑一片,水濃的像墨,有點嚇人。


小廝咬牙,閉著眼使勁往前划。


看不見就不怕了!


沈正澤注視著對面宮燈下映出的兩個女子,在梅花樹下不知做什麼。


忽然,視線開始偏移,身下的小船劃過這一段,竟開始原地轉圈。


沈正澤:「……」


他咳了幾聲。


小廝毫無反應。


沈正澤皺起眉毛,站起身來,「不會划船?我來!」


再從湖面上磨嘰下去,對岸人都走了。


-


冬日最冷的時候,梅花卻開的正嬌艷。


江茉手裡拎著籃子,帶宋嘉寧和鳶尾在花園湖邊摘梅花。


「姐姐,咱們摘這些梅花幹什麼?」宋嘉寧沒摘過梅花,感覺薅起來還挺帶勁兒,樹枝一晃,就有好些紛紛落下。


「我知道,姑娘肯定是又想做花茶了對不對?」鳶尾捧著一捧梅花散在籃子里。


這個她可是有經驗的。


上回江茉做桂花茶,她就在旁邊。


「梅花也能做茶嗎?」宋嘉寧眨眨眼。


「猜錯了哦,這個梅花咱們不做茶。」江茉手裡拿著一支梅花晃了晃。


鳶尾詫異,很快改口:「就算不是做梅花茶,也肯定是做其他點心吧?」


花類又不能做菜,只能是做成點心了,像桂花糕那樣,做出來有桂花香。


江茉淡笑不語。


宋嘉寧拉著她手撒嬌,嗓音很甜:「好姐姐,你告訴我們嘛~這些梅花到底是做什麼好吃的?」


江茉被她搖來搖去,無奈道:「好了好了,告訴你們,不過這梅花做出來的你可不能吃,梅花我準備用來釀酒的。」


近來食客來桃源居用飯,總是會問有沒有酒,和其他大酒樓比起來,桃源居沒有酒確實是一大劣勢。


她打算自己釀一些有特色的酒出來。


這些梅花就不錯,剛好派上用場。


當下時代大多以濁酒為主,好些的酒肆也有清酒,不過價錢高一些。


這些酒普遍酒精度數低,放在江茉眼裡,比起她自己釀的酒簡直差遠了。


她準備釀梅花釀,清梨酒,山楂酒和白酒。


一聽是釀酒,宋嘉寧就不感興趣了。


她偷偷嘗過爹爹喝的酒,可難喝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爹爹每次都喝的那麼開心。


「姑娘還會釀酒,好厲害啊。」鳶尾一邊薅梅花一邊誇讚。


釀酒這種手藝可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掌握的,大都是家中世代相傳,輕易不會告訴外人。


有這樣一份手藝在手,基本一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江茉看已經摘了好幾籃梅花,幾棵梅花樹被薅禿了,打算再摘一些就收手。


宋嘉寧突然指著湖面上說:「姐姐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一條船?船上好像有人!」


江茉心裡一咯噔,回頭看過去。


別院的人輕易不往前院去,能從河對岸過來的只能是前院的人了。


她招呼鳶尾,「快快快,把燈都滅了!」


鳶尾忙吹滅燈籠。


江茉拎起裝滿梅花的籃子,匆匆掃過湖面,只看到一個漆黑的船影,撐船的身影十分高大,似乎披著披風,坐在船上的主子身型瘦小,彷彿營養不良。


難道是那位知府大人?


這……有點兒瘦啊。


她收回視線,催促鳶尾和宋嘉寧,「走了走了,步子都輕著點。」


三人腳連著腳溜走了。


沈正澤上岸撲了個空,只有那幾棵薅禿的梅花樹,還有樹底下一堆凌亂腳印等著他。


「欸?人呢?」小廝拎著燈籠尋了一圈,「大人,沒人啊。」


沈正澤看他一眼,沒說話。


循著薅禿的梅樹走了幾步,搖頭笑了笑。


「也許是我看錯了。」


江茉怎麼會在這兒呢。


定是自己生病燒壞了腦袋,眼跟著花了。


他緩緩踱步走到湖邊亭子中,想坐下吹一會兒風,瞥到石桌上的棋盤,又是一怔,隨即神色正視起來。


這個棋盤的殘局是宅院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可惜那個主人是貪官,被他懲治以後,他巡視宅院曾發現這個棋盤,只是自己身居要事,不能在下棋這種風雅之事上耗費功夫,便沒管。


時間一久就忘記了。


沈正澤看著棋盤上放的幾顆圓潤小石子。


不知什麼時候,這棋盤竟然被人……解開了?


小廝打眼一看,驚訝道:「這棋盤是不是被解開了?」


沈正澤回神,問道:「你懂下棋?」


小廝紅著臉道:「小的不太懂。」


他猜的。


沈正澤輕輕挑眉,目光仍然在棋盤上,「你去給我取幾顆小石子來。」


小廝應了聲,小跑到梅花樹下,特意挑了幾顆好看圓潤的石頭,交給沈正澤。


沈正澤從剩下的棋局上又加了幾顆石子,直到自己滿意才收斂了神情,同小廝道:「走吧,回了。」


-


江茉等人回到住處,將採摘回來的梅花攤開在竹匾上,仔細檢查每一朵,剔除那些顏色黯淡、有蟲蛀痕迹的花朵。


釀酒的花一定要選最好的,這樣釀出來的酒才會有純粹的梅花香。


挑完梅花,江茉將廚房之前買的糯米倒入大盆,清水浸泡。


鳶尾一腦門問號。


「姑娘不是要釀酒嗎?為何要泡這些米?」


米不是用來做飯的嗎?


難道是摘了一晚上梅花又餓了,想做點宵夜吃?


這個她可以的!!


江茉:「誰告訴你釀酒只用梅花就可以了?」


只有梅花當然是不夠的。


說到底,梅花只是增添酒香而已,讓釀出的酒帶有梅花清香,度數也低,更適合后宅的夫人小姐們品嘗。


「哦。」鳶尾不懂這些,但不妨礙她崇拜江茉。


糯米要浸泡到用手輕輕一捏就能碎開的程度,這樣蒸出來才會軟硬適中。


怕是要泡到明日清晨了。


江茉把糯米放在灶上,從旁邊小柴房拎出幾個棕褐色的陶罈子。


這些罈子從她穿來就一直放在廚房裡,很久沒人用了,裡面倒是乾乾淨淨的,都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財產』,現在剛好幫她省下買酒罈的銀錢了。


她和鳶尾反覆刷洗這些罈子,又用滾燙熱水燙了好幾遍,確保壇內已經乾乾淨淨才去睡覺。


第二日清晨起床,宋嘉寧還在睡。


江茉輕著手腳下床,來到廚房看她心心念念惦記的糯米。


糯米已經泡好了。


趁著時間還早,她將糯米瀝干水分,平鋪在蒸籠里用旺火蒸熟。


隨著蒸汽升騰,米香瀰漫開來。


蒸熟的糯米被倒在乾淨的竹匾上,江茉用木鏟輕輕翻動糯米,讓熱氣儘快散去。


待糯米冷卻到合適溫度,江茉取來清洗好的罈子和風乾的梅花,梅花鋪在壇底,接著倒入糯米,再均勻撒上酒麴。


鳶尾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見廚房已經升起炊煙,伴隨著濃濃米香。


她來到廚房一看,「姑娘起的這樣早?」


「早點把酒釀完,一會兒還要去桃源居。」


江茉伸了個懶腰,扭扭有點酸的脖子,然後低頭繼續撒酒麴。


「我來幫您。」鳶尾走近了,看到江茉手裡的酒麴,納悶道:「這是什麼?」


她們剛去碼頭擺攤子賣餛飩之前那一個多月,江茉經常在廚房搗鼓一些她不知道的東西,灶台上各種各樣的調味料都是那時候出現的。


她到現在都沒認全那些料子。


「這是酒麴,釀酒用的。」


酒麴就像釀酒的引子,對酒至關重要。


她手裡這些是用醫館買的辣蓼草做的酒麴,小小一塊。


鳶尾看的目不轉睛。


她從來沒有見過釀酒,這是第一回。


姑娘那麼厲害,釀出的酒一定也非常好喝!!


想到奶茶,她不禁問:「姑娘,您釀的酒也會和奶茶一樣好喝嗎?」


「當然不是,奶茶有奶茶的味道,酒有酒的味道,兩者不能相提並論。」


江茉其實並不經常喝酒,只會偶爾有雅興了來一兩杯嘗嘗,可奶茶不一樣。


奶茶那是她的最愛!!


哪個女孩子能抗拒甜甜的奶茶呢?!


最後江茉在中間挖了個深深的酒窩,倒入適量清水,濕布封住壇口,再用麻繩緊緊紮好。


「接下來,就交給時間慢慢醞釀了。」


相比梅花釀,釀白酒的過程則更加繁瑣,天色不早了,江茉打算去桃源居再釀白酒和果酒。


罈子也不夠用了,需要再買些罈子和米酒備用。


一次多釀些,日後也省點功夫。


彭師傅和銀鈴已經等很久了。


左等右等見江茉不來,怕又發生上回那種事。


眼見天光大亮,可算等到江茉三人。


宋嘉寧揉著眼睛,手裡還拿著一支梅花。


昨晚摘梅花有點累,她有些沒睡醒。


「老闆今兒又來晚了。」彭師傅一臉幽怨。


江茉:「……我釀酒遲了一些。」


「釀酒?」彭師傅幽怨之色一掃而空,又驚又喜,「您還會釀酒?」


「會一些。」江茉從牆上取下掛著的圍裙圍上,「一會兒還要釀白酒,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彭師傅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趕忙放下手中活計,湊到江茉身旁。


「江老闆都會釀什麼酒?」


白酒是什麼酒,他怎得從未聽說呢?


「不多,只是隨便釀一些簡單的酒罷了。」江茉道。


彭師傅有點失落,不過很快打起精神。


江老闆會這麼多,總不能十全十美樣樣精通吧。


「釀酒是不是要很久才能開壇?」彭師傅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喝到。


「白酒比較久,大概要幾個月,梅花釀和果酒時間短一些,十多日就可以喝了。」


「幾個月……」他咽了口口水。


要知道,他也是個好酒之徒啊。


天底下哪個男人不愛好酒呢。


就是不知,江老闆釀的酒和外面酒肆賣的酒,哪個更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