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蕭瀾淵的面具，傅老太爺心情就有點兒沉重。
他顧不上吃那塊魚肉，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看著他這樣子，蕭瀾淵和傅昭寧對視了一眼。
「祖父？」
傅老太爺這還是有什麼心事啊？
傅昭飛本來很激動興奮的心情也跟著壓了下來。他看看傅昭寧，又看看蕭瀾淵。
欲言又止。
姐夫現在看起來挺好的，但是——
蕭瀾淵也坐了下來，看著傅老太爺。
「祖父，有什麼話只管說。」
傅老太爺嘴巴動了動，猶豫了一下，看向他們。
「你之前都沒有喊過我。」他說。
蕭瀾淵一頓。
確實。
因為之前他們之間有傅林氏下毒那件事情橫著。他並沒有真的想把傅家所有人都當成一家人。
那個時候，他想得到最好的結果，也是自己不追究他們什麼責任，不報仇，不打壓他們，就讓他們這麼活著就行，不相往來是最好。
但他哪裡知道自己會真的把一顆心徹底輸給了傅昭寧？
這一路回昭國，他想得挺多。
最後是覺得，哪怕當年真的是傅林氏給他下了毒，他還是放不開傅昭寧。
他栽在她手裡了，別說逃不掉，是根本不想跑。
現在查明不是傅林氏下的毒，那是最好的結果，他當然也是要把她的祖父當成自己的祖父的。
回來之後他喊得那麼自然，就好像已經喊過很多遍一樣，本來以為傅老太爺就這麼暈乎乎地應了，沒想到他還是提了出來。
「祖父，寧寧是我的妻子，我們就是一家人，我跟著她喊你祖父沒有錯。小飛不是也喊著我姐夫嗎？」
「可，可你不是要找他們爹娘報仇的嗎？」傅老太爺心裡不安定，有些提心弔膽。
雖然下午他們說過當年的事情查清楚了，但具體是怎麼樣的還沒有細說。
「當年不是傅夫人給我下的毒。」蕭瀾淵重新握住了傅昭寧的手，平靜地說，「雖然她當時確實是在，但也是被人陷害。」
「那你怎麼不喊她岳母呢？」傅老太爺問。
蕭瀾淵一滯，他看向傅昭寧。
「祖父，我也還沒有喊過他們。」傅昭寧無奈說，「等他們回來吧，其實從小我就沒有見過他們，像陌生人，有點喊不出口。」
她頓了一下，「我都還覺得他們陌生，喊不出爹娘，更何況阿淵？」
她其實覺得有點兒為難蕭瀾淵了。
雖然當年的事情查清楚了，不是傅林氏下的毒，但因為當年的事情，他的確是中了毒，身子骨毀了，受了這麼十幾年的苦痛，不是一句「不是她下的毒」，就能讓他毫無芥蒂把對方當長輩當家人的。
能夠平和相處，已經很好。
至於感情，以後再說吧。
聽出了傅昭寧對他的維護和心疼，蕭瀾淵心裡一暖。
他突然又覺得這些年的痛楚減了大半。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
「祖父，其實還有一件事，傅夫人的身世，我們也已經查清楚了，他們之所以會慢一步回昭國，也是因為寧寧的外祖父家還要認親。」
沈家的事情，他們還沒來得及說呢。
聽了這事，傅老太爺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外祖父？」
「姐姐是說沈夫子嗎？」傅昭飛眼睛發亮，「姐姐之前就喊他舅舅，說他是娘親的哥哥，那舅舅的爹娘也都認了親了？」
以前不管是怎麼推測都還沒有真正確認，傅老太爺也還懸著心，他又不知道沈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現在聽到傅昭寧確定了外祖父，他也歡喜了。
「對，我這一次去就是給外祖母治病的，也在沈家住了一段時間，我回來的時候，外祖父和外祖母還沒有見到爹娘——」
雖然在路上收到了沈玄的信，說他們已經相認，但具體情況也不知道。
「好，好好好，林家本來就對你娘不好，現在確定沈家是她真正的家，那你們姐弟倆從此在這世間也多了一門親戚——」
傅老太爺最高興的就是這一點。
「以前我就擔心，我走了之後就剩下昭寧一人，無依無靠的。」
他嘆了口氣，看著傅昭寧，目光慈愛。
「現在可好，有了小飛，你爹娘也找到了，還有外祖父一家，有舅舅——」
他說得心頭一酸，眼眶都有些泛紅。
以前真的很害怕他一死，傅昭寧在這世上就只有一個人舉目無親。
所以那個時候就算知道傅二三四爺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還是不敢把他們趕出去，就是想著，好歹是親人，有什麼事能夠護著傅昭寧一點。
是他以前想差了啊。
但現在，傅昭寧已經有家人了。
與他相依為命的這個丫頭，現在已經成了很厲害的人物。
「祖父，我以後也會好好努力，長大後會護著姐姐的。」傅昭飛說。
蕭瀾淵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
不是，說這麼多，怎麼不說寧寧有了他？
他是寧寧的夫君，他才是她真正的依靠，才是她最親近的人啊。
傅老太爺這意思，怎麼好像還不怎麼信任他？
蕭瀾淵正要說話，傅老太爺就看向他。
「雋王，你沒在京城這些日子，京城不少人都在談論你。」
「祖父叫我名字就行了。」蕭瀾淵說。
傅老太爺一滯，怎麼不接他的話？
他頓了一下又接了下去，「你的容貌毀了，別人是肯定不敢說到你面前來，但，但我今天腆著這張老臉，想親自問問，我們昭寧可看過你的臉？」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呆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蕭瀾淵的臉上。
鍾管家他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件事，在王爺王妃回來之後他們都忽略了，但現在傅老太爺猛地揭開，他們也都想起了這半年來滿京城的動靜。
他們都說，雋王成了鬼面殘王。
人見人怕，孩子見了哭啼不休。
甚至，還有人說，容顏殘成這樣的，想必是受了天罰，老天爺不喜並降罪的人，畢竟他是龍子啊。
有人說，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執掌龍影衛，掌握昭國印鑒。
「祖父——」
傅昭寧正要說話，傅老太爺打斷了她。「昭寧，這不是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