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功虧一簣!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梁晚晚字數:6313更新時間:26/04/05 01:15:54

凌晨兩點,九龍中心。


整棟大樓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四棟商業大廈的玻璃幕牆映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像四柄插在大地上的銀色利劍。


工地上安安靜靜的,只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把那些堆積的建築材料照出奇形怪狀的影子。


守夜的保安縮在值班室里打瞌睡,收音機里放著軟綿綿的粵語老歌,聲音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麼人。


阿昆蹲在工地後面的圍牆陰影里,像一隻等待獵物上鉤的野狗。


他在這裡蹲了整整四十分鐘,把每一條路、每一個角落、每一扇窗戶都摸得一清二楚。


通風口在商場後面,鐵柵欄銹跡斑斑,用螺絲刀一撬就開。


保安換班在凌晨三點,現在還有一小時。


值班室離通風口兩百米,中間隔著三堵牆、兩道門、一堆建築材料。


只要手腳夠輕,沒人會發現。


他身後蹲著兩個人。


一個叫阿炮,三十齣頭,手裡拎著一桶汽油。


另一個叫細雞,二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飄忽不定,手裡也拎著一桶汽油。


他們是在水泊地碼頭跟著阿昆混飯吃的小混混,沒什麼大本事,但夠聽話,給錢就干。


「昆哥,」


細雞的聲音在發抖,像被風吹動的破布,「我們......真的要干?」


阿昆沒有回頭。


「一千萬。你一輩子賺不到的錢。」


細雞咽了口唾沫,不說話了。


一千萬,夠他花一輩子了。


不,夠他花十輩子了。


阿昆看了看手錶。


兩點十分。


該動手了。


他貓著腰,朝通風口摸去。


阿炮和細雞跟在後面,腳步聲輕得像貓。


三個人,三桶汽油,像三條毒蛇,在黑暗中無聲地遊動。


通風口在商場後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被幾塊廢棄的木板遮著。


阿昆輕輕挪開木板,露出鐵柵欄。


鐵柵欄銹跡斑斑,用手一摸就掉渣。


他掏出螺絲刀,插進縫隙里,輕輕一撬。


鐵柵欄發出「嘎吱」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阿昆停下手,豎起耳朵。


沒有動靜。


保安沒有發現。


他繼續撬,一下,兩下,三下。


鐵柵欄鬆了,他把它取下來,輕輕放在地上。


通風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等著吞噬一切。


阿昆從阿炮手裡接過汽油桶,擰開蓋子,塞進通風口。


汽油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嗆得他直皺眉。


他把整桶汽油倒了進去,聽著液體在通風管道里流淌的聲音,像聽一首美妙的樂曲。


「第二桶。」他低聲說。


阿炮遞過來第二桶。


阿昆接過來,正要塞進通風口——


「別動。」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低沉,冰冷,像從墳墓里飄出來的。


阿昆的手僵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劇烈地跳動。他慢慢轉過身。


身後,站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手裡端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


是阿強,六爺的頭馬。


他們身後,是十幾個洪門的兄弟,個個腰桿挺直,眼神銳利,像一群盯上獵物的狼。


阿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一松,汽油桶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牆角。


汽油灑了一地,刺鼻的氣味更濃了。


「跑!」他嘶聲喊道。


阿炮和細雞轉身就跑。


但只跑了兩步,就被洪門的人堵住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


前面,後面,左面,右面,全是黑洞洞的槍口。


阿炮舉起手裡的汽油桶,想砸出去。


一個洪門兄弟衝上來,一槍托砸在他臉上。


他悶哼一聲,倒了下去,汽油桶滾出去老遠。


細雞嚇得腿都軟了,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篩糠一樣抖。


「饒命......饒命......」他的聲音像哭又像笑。


阿昆站在原地,沒有跑。


他知道跑不了。


他看著阿強,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們怎麼知道的?」


阿強沒有回答。


他走過來,一腳踢飛阿昆手裡的打火機。


打火機在空中翻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讓你來的?」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阿昆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個打火機,看著那灘汽油,看著自己發抖的手。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不說?」


阿強的聲音更冷了,「那就換個地方說。」


他一揮手。


兩個洪門兄弟衝上來,把阿昆按在地上,用繩子捆住手腳。


阿昆沒有掙扎,像一條死狗一樣,任人擺布。


阿炮和細雞也被捆了起來,細雞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阿強蹲下來,看著阿昆。


「你知道,在香港,放火是什麼罪嗎?」


阿昆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知道你還干?」


阿昆笑了。


那笑容,凄涼得像秋天的落葉。


「一千萬。我欠了一屁股債,老婆跑了,兒子病了。一千萬,夠我兒子治病了。」


阿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帶走。」


阿昆被拖走了。


阿炮和細雞也被拖走了。


阿強站在通風口前,看著那三桶汽油,後背一陣陣發涼。


差一點。就差一點。


如果梁晚晚沒有讓他加派人手,如果他沒有讓人在工地周圍巡邏,如果阿昆再早來十分鐘,這三桶汽油,就會把九龍中心燒成灰燼。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梁小姐,抓到了。三個人,帶著汽油,想從後面通風口點火。」


電話那頭,梁晚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誰讓他們來的?」


「還不知道。正在審。」


「審出來,告訴我。」


「明白。」


阿強掛了電話,看著遠處。那裡,是李家別墅的方向。


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


洪門總堂的地下室里,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血腥味。


這是洪門處理「內部事務」的地方,幾十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裡說過實話。


阿昆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手腳都銬著。


他的臉上有傷,是剛才掙扎時被按在地上磕的。


血從額頭的傷口滲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六爺坐在他對面,穿著那件深色的唐裝,手裡拿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在公園裡遛彎的老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靜,越可怕。


「說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鎚子一樣砸在阿昆心上。


阿昆低著頭。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六爺放下茶壺。


「不知道?那三桶汽油,是你拎來的。那個通風口,是你撬開的。那個打火機,是你掏出來的。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阿昆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就是想弄點錢。有人給我錢,讓我燒了九龍中心。我不知道是誰,真的不知道。他戴著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臉......」


六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阿昆,你在水泊地碼頭混了二十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阿昆的身體劇烈顫抖。


「六爺......六爺饒命......」


六爺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誰讓你來的?」


阿昆咬著牙,不說話。


六爺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來。


他端起茶壺,喝了一口茶,然後對阿強說:


「把他那兩個同夥帶過來。」


阿強點點頭,轉身走了。


幾分鐘后,阿炮和細雞被拖了進來。


阿炮的臉上全是血,鼻樑斷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細雞已經嚇得癱了,被兩個洪門兄弟架著才勉強站住。


六爺看著他們。


「你們誰先說?」


細雞「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六爺!六爺饒命!我說!我都說!是蔣天!蔣天讓我們乾的!他給昆哥一千萬,讓昆哥找人燒了九龍中心!」


阿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細雞!你......」


細雞沒有看他,繼續磕頭。


「六爺,我說的都是真的!蔣天來找昆哥的,就在三天前,在水泊地碼頭。他給了一張地圖,上面標著九龍中心所有的出入口、通道、保安巡邏路線。」


「他說只要燒了九龍中心,就給一千萬。昆哥讓我們跟著干,說幹完這票就發財了。六爺,我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懂,求您饒了我......」


他哭了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六爺看著阿昆。


「你還有什麼話說?」


阿昆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我......」


六爺站起來。


「蔣天在哪兒?」


阿昆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來找我的時候是一個人來的,沒留地址,沒留電話,連錢都是現金。他說等事成之後,再給我剩下的。」


六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對阿強說。


「查。查蔣天在哪兒。翻遍整個香港,也要把他找出來。」


阿強站得筆直。


「是!」


六爺看著阿昆。


「至於你——」他頓了頓,「送他去見阿豹。」


阿昆的瞳孔驟然收縮。


「六爺!六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我一命!」


六爺沒有回頭。


他走出地下室,走進夜色。


身後,阿昆的慘叫聲漸漸遠去。


..........


消息傳到梁晚晚耳朵里,已經是凌晨四點。


她正坐在客廳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從阿強打電話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沒睡。


她一直在等。等六爺的消息。


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六爺?」


「蔣天乾的。」


六爺的聲音沙啞,「他找人放火,要燒九龍中心。」


梁晚晚的手,握緊了電話。


「他跑了?」


「跑了。阿昆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梁晚晚沉默了幾秒。


「六爺,這件事,不只是蔣天一個人的事。」


六爺也沉默了。


「你是說......」


「李英。」


梁晚晚站起來,走到窗前,「蔣天沒有錢。他一千萬從哪裡來?他請大圈幫的錢從哪裡來?他燒九龍中心的錢從哪裡來?」


六爺的聲音變得凝重。


「你覺得是李英出的錢?」


「我不確定。但我要去問他。」


梁晚晚掛了電話,穿上外套,走出門。


李家別墅。


李英沒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也在等。等蔣天的消息。


但等來的,是梁晚晚。


門被推開了。


李澤文跑進來,臉色慘白。


「爸!梁晚晚來了!還帶著洪門的人!」


李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十幾輛車停在門口,車燈把整個院子照得雪亮。


梁晚晚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外套,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表情。


六爺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色唐裝,手裡拿著紫砂壺。


他們身後,站著幾十個洪門的兄弟,個個腰桿挺直,眼神銳利。


李英的手,緊緊攥著窗框。


「讓他們進來。」


梁晚晚和六爺走進來的時候,李英正站在書房中央,背對著門。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僵硬,像一尊石像。


李澤文站在角落裡,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出。


梁晚晚走到他身後,停下。


「李生,深夜打擾,不好意思。」


李英轉過身,看著她。


「梁小姐,有什麼事不能白天說?」


梁晚晚看著他。


「蔣天在哪兒?」


李英的眉頭皺了起來。


「蔣天?他不是走了嗎?早就離開李家了。」


梁晚晚看著他。


「他找人放火,要燒九龍中心。」


李英的臉色變了。


「什麼?放火?」


六爺走過來,看著他。


「李英,你別裝了。蔣天是你的人。他的一千萬,是你給的吧?」


李英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麼?我早就跟他沒關係了!他走的時候,我連一分錢都沒給他!」


六爺冷笑。


「沒關係?他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你跟我說沒關係?」


李英咬著牙。


「六爺,你要是不信,可以搜。搜到了算我的,搜不到,你走人。」


六爺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敢?」


李英沒有說話。


六爺一揮手。


「搜!」


洪門的人衝進別墅,翻箱倒櫃。


李澤文站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李英站在書房中央,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很平靜,但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


半小時后,阿強回來了。


「六爺,什麼都沒找到。沒有錢,沒有蔣天,什麼都沒有。」


六爺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確定?」


阿強點點頭。


「確定。每個房間都搜過了,連地下室都搜了。」


六爺看著李英。


「李英,你行。」


李英看著他。


「六爺,我說過了,我跟蔣天早就沒關係了。他要放火,是他的事。跟我無關。」


六爺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知道,今天動不了李英。沒有證據,動不了他。


梁晚晚看著李英,眼神平靜。


「李生,您知道蔣天為什麼要放火嗎?」


李英看著她。


「不知道。」


梁晚晚笑了。


「因為他恨我。也恨您。」


李英的臉色變了。「你......」


梁晚晚打斷他。


「李生,您以為您跟他沒關係,他就不會來找您?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洪興沒了,東星沒了,錢沒了,什麼都沒了。」


「他只剩一條命。您說,他會拿這條命來幹什麼?」


李英的瞳孔,微微收縮。


梁晚晚繼續說。


「他會來找您。他會說,李生,我替您辦事,落得這個下場。您不能不管我。您會怎麼回答?」


李英沒有說話。


梁晚晚看著他。


「李生,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李生,您好好考慮考慮。蔣天這個人,遲早會來找您的。」


她走了。


六爺跟著走了。


洪門的人,也走了。


李英一個人站在書房中央,看著門口,一動不動。


李澤文站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說。


「爸,我們......收手吧。」


李英看著他。


「收手?」


「那個女人,我們鬥不過她。再斗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李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凄涼。


「收手?我花了幾個億,請明星、搞宣傳、拉品牌、裝修補貼。我什麼都沒有了。你讓我收手?」


李澤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父親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瘋狂、絕望、不顧一切。


李英轉過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遠處,九龍中心的燈火漸漸熄滅。


他看著那片黑暗,眼神越來越冷。


「梁晚晚,你不讓我活,你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