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沉海!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梁晚晚字數:5949更新時間:26/04/05 01:15:41

梁晚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林大能。


「林大能,你走吧。」


林大能愣住了。


六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你......你說什麼?」


林大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梁晚晚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說,你走吧!離開香港,回台灣去!好好活著。」


林大能掙扎著坐起來,看著自己的雙手。


左手,斷臂。


繃帶早已破爛,露出猙獰的傷口,骨頭茬子還露在外面。


右手,廢了。


手掌上一個血洞,血肉模糊,骨頭碎成渣,筋脈全斷。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一個連刀都握不了的廢人。


一個連自殺都做不到的廢人。


「你......你為什麼要放我走?」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疼的,是別的什麼。


梁晚晚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複雜。


那複雜,說不清是什麼。


「因為你那些兄弟臨死前,讓你好好活著。」


「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走吧。」


林大能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想起哥臨死前的眼神。


那天在碼頭,哥躺在他懷裡,胸口一個血洞,血不停地流。


哥的手,摸著他的臉。


那手,冰涼,顫抖。


「大能......好好活著......」


哥的聲音,越來越弱,像風中的殘燭。


「替哥......好好活著......」


然後,哥的眼睛,閉上了。


永遠閉上了。


他想起黑仔臨死前的聲音。


那天晚上,他躲在暗處,看著黑仔被圍住,被砍倒。


黑仔渾身是血,跪在地上,還望著夜空。


「大能哥......快走......」


那是黑仔最後的話。


他想起阿鬼,想起大頭,想起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兄弟。


他們臨死前,都在喊他的名字。


都在讓他走。


都在讓他活著。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是一個多月來,他第一次流淚。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我......我......」


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梁晚晚站起身。


「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林大能掙扎著站起來。


他渾身是血,兩條手臂都廢了,搖搖晃晃,像風中的殘燭,像隨時會倒下的枯樹。


他看了梁晚晚一眼。


那眼神里,有仇恨,有不甘,有痛苦,有絕望,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說不清的東西,是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感激?


也許,是解脫?


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放過了他。


在他做了那麼多事之後,在他殺了那麼多人之後,在他差點殺了她之後。


她放過了他。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梁晚晚,我不會謝你!我哥的仇,我永遠不會忘。」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清晰。


然後,他推開門,準備走出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站住。」


是六爺。


林大能停下腳步,回頭。


六爺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林大能,梁小姐放過你,我可不答應。」


他一揮手。


「把他抓起來。」


幾個打手立刻衝上去,把林大能按在地上。


林大能拚命掙扎,但兩條手臂都廢了,根本掙不開。


「你......你說話不算話!」


他瞪著梁晚晚,眼裡滿是憤怒,滿是絕望,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過放我走的!」


梁晚晚也愣住了。


她看向六爺。


「六爺,您......」


六爺擺擺手,打斷她。


「梁小姐,你心善,放他走!但我不行。」


他走到林大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大能,你殺了我們洪門多少人?十六個!十六條人命!你說放就放?」


林大能咬著牙,瞪著他。


「那是他們該死!」


「該死?」


六爺冷笑,「他們聽我的命令辦事,就該死?你兄弟是人,我兄弟就不是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報仇,我理解!但你殺了我的人,就得償命!這是江湖規矩。」


他一揮手。


「帶走!沉海!」


林大能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瞳孔劇烈收縮,像要炸開。


沉海?


那是香港地下世界最狠的刑罰。


把人綁上石頭,扔進海里,活活淹死。


沉到海底,餵魚。


「不!不!」


他拚命掙扎,但掙不開。


幾個打手把他拖起來,往外走。


林大能回過頭,瞪著梁晚晚。


「梁晚晚!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過放我走的!」


他的聲音,凄厲,絕望,像瀕死的野獸。


梁晚晚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的眼神,很複雜。


但她沒有阻止。


因為她知道,六爺說得對。


林大能殺了洪門十六個人,怎麼可能就這麼放他走?


她可以心善,但六爺不能。


她可以原諒,但那些死去兄弟的家屬不能。


這就是江湖。


血債血償。


林大能被拖出客廳,拖下樓梯,拖到院子里。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


他渾身是血,兩條手臂無力地垂著,像兩截枯枝。


院子里,已經準備好了幾個麻袋,幾塊大石頭。


麻袋是粗麻布的,散發著霉味。


石頭是花崗岩的,每塊都有幾十斤重。


林大能看見那些東西,渾身劇烈顫抖。


他的腿軟了,站不住,被拖在地上。


「不!不要!放開我!」


他拚命掙扎,但無濟於事。


一個打手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個打手拿起麻袋,往他頭上套。


麻袋套下來,眼前一片黑暗。


只有粗麻布的縫隙里,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光。


他透過那縫隙,看見夜空。


那夜空,漆黑一片,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像他的未來,一片黑暗。


他想起了哥。


想起了哥臨死前的眼神。


「大能......好好活著......」


哥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他想起了黑仔。


想起了黑仔臨死前的聲音。


「大能哥......快走......」


他想起了阿鬼,想起了大頭,想起了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兄弟。


他們都死了。


現在,輪到他了。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哥......我對不起你......我沒能好好活著......」


他的聲音,嗚咽,絕望,像風中的嗚咽。


「黑仔......阿鬼......大頭......我對不起你們......我沒能替你們報仇......我沒能殺了那個女人......我是個廢物......我是個沒用的廢物......」


他哭著,喊著,像一個小孩子。


麻袋被紮緊,石頭被綁在身上。


他被抬起來,扔進一艘快艇。


快艇發動,駛向茫茫大海。


他蜷縮在船艙里,渾身發抖。


透過麻袋的縫隙,他看見遠處的香港島,燈火璀璨。


那些燈火,像無數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那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那是他哥生活過的地方。


那是他兄弟死去的地方。


現在,他要永遠離開那裡了。


快艇駛到深海,停了下來。


海浪翻湧,快艇隨著波浪起伏。


幾個打手把他抬起來,站在船舷邊。


「林大能,下輩子投個好胎,別跟洪門作對。」


林大能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片黑暗的海面。


海浪翻湧,深不見底。


海水漆黑,像墨汁。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哥......我來了......」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自言自語。


「黑仔......我來了......」


「阿鬼......大頭......兄弟們......我來了......」


「你們......等我......」


「砰!」


他被扔進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瞬間淹沒了他。


他拚命掙扎,但石頭太重,拖著他一直往下沉。


往下沉。


往下沉。


耳邊,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還有水流的咕嚕聲。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眼前,浮現出哥的臉。


哥在笑。


穿著那件西裝,打著領帶,像生前一樣。


「大能,好好活著......」


哥的聲音,輕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想伸手去抓,但手抬不起來。


兩條手臂,都廢了。


哥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然後,消失了。


又浮現出黑仔的臉。


黑仔也在笑。


「大能哥,你來啦?」


黑仔的聲音,還是那麼年輕。


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黑仔也消失了。


阿鬼,大頭,還有其他兄弟,一張張臉,在他眼前浮現。


他們都笑著,都在看著他。


然後,都消失了。


最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女人。


梁晚晚。


她站在維多利亞港邊,看著海面。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她也消失了。


眼前,一片黑暗。


林大能的眼睛,慢慢閉上。


嘴角,卻勾起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安詳。


他終於可以去見他們了。


終於可以休息了。


終於可以不用再仇恨了。


不用再痛苦了。


不用再活著了。


他的身體,繼續往下沉。


往下沉。


往下沉。


直到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海面上,只剩下翻湧的浪花。


和遠處璀璨的燈火。


......


三個月後。


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吹過中環的高樓大廈,帶著咸濕的氣息和冬天的寒意。


但梁晚晚站在晨光香港分公司的落地窗前,卻感覺不到冷。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工地上。


那是她去年從林榮生手裡搶下的那塊地皮——元朗的中心地段,佔地兩萬多平方尺。


當初花了一千三百萬拍下,所有人都說她瘋了。


「那塊地位置偏,周圍都是農田,開發起來成本太高。」


李兆恆當時勸她,「梁小姐,您再考慮考慮。」


「不考慮。」


她說,「這塊地,我要定了。」


現在,一年過去了。


香港樓市開始回暖,元朗被划入新市鎮發展計劃,政府要在這裡建學校、醫院、商場,還要修地鐵。


那塊曾經被人嫌棄的「偏遠的農田」,一夜之間成了香餑餑。


地價,翻了五倍。


李兆恆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看著那份最新的評估報告,手都在抖。


「梁小姐,您知道現在這塊地值多少錢嗎?」


梁晚晚轉過身,笑了笑。


「多少?」


「六千五百萬。」


李兆恆的聲音都在發顫,「一年時間,翻了五倍!您當初花了一千三百萬,現在凈賺五千兩百萬。」


梁晚晚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驚喜。


「李主席,這只是開始。」


她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遞給李兆恆。


「您看看這個。」


李兆恆接過來,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劇烈收縮。


那是一份開發計劃書。


上面寫著:「元朗中心商業區開發計劃」


投資預算:兩億港幣。


建設周期:三年。


項目內容:一棟三十層的商業大廈,兩棟二十層的住宅樓,一個大型購物中心,以及配套的停車場、綠化帶、休閑廣場。


李兆恆的手,開始發抖。


「梁小姐,您......您要自己開發?」


「對。」


「兩億港幣!您有這麼多錢嗎?」


梁晚晚笑了。


「李主席,您忘了,我還有晨光集團!」


「北京總廠的利潤,大昌分廠的利潤,加上出口訂單,一年能賺兩千萬。」


「我可以從大陸調錢過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而且,這塊地現在的價值是六千五百萬!我可以拿它去銀行抵押貸款。」


「貸個一億,不成問題。」


李兆恆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一年前,她第一次來香港,還是一個被林榮生追殺的狼狽商人。


一年後,她已經敢砸兩億港幣,開發香港最大的商業項目。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做的?


「梁小姐,」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敬佩,「您是我見過最有魄力的商人。」


梁晚晚搖搖頭。


「不是我魄力大,是時機到了。」


李兆恆點點頭。


「您說得對。可是,開發這麼大的項目,光有錢不夠。」


「還需要建築公司,需要設計師,需要工程團隊,需要各方面的關係。」


梁晚晚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我需要您幫忙。」


李兆恆愣了一下。


「我?」


「對。」


梁晚晚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這是合作協議。」


「您出人脈,出經驗,我出資金,出地皮。」


「利潤八二分。」


李兆恆的眼睛亮了。


八二分?


這塊地皮現在值六千五百萬,開發后至少值兩個億。


八二分?他能分到四千萬!


「梁小姐,您......您這是......」


梁晚晚笑了。


「李主席,這一年,您幫了我很多。」


「沒有您,我早就在香港待不下去了。」


「這份協議,是我的一點心意。」


李兆恆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無數商人,合作過無數夥伴。


但像梁晚晚這樣的人,他第一次見。


恩怨分明,該狠的時候比誰都狠,該報恩的時候比誰都大方。


「好。」


他站起來,伸出手,「梁小姐明,祝我們合作愉快!」


梁晚晚握住他的手。


「李主席,咱們一起,把這塊地,變成香港的新地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