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晚在哪?」
林大能的話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刀尖抵在六爺的喉嚨上,冰涼刺骨。
六爺能感覺到那刀刃上細微的缺口,能感覺到林大能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是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疲勞導致的虛弱。
但這個瘋子,依然能把刀握得這麼穩。
「梁晚晚在哪兒?」
林大能又問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六爺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卧室,四個守衛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窗戶緊閉,窗帘拉得嚴嚴實實。門口沒有動靜,外面的人還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林大能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個殘廢,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殘廢,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放倒四個訓練有素的守衛?
六爺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但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林大能,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
「整個洪門,上萬人,都在找你,你現在出現在這裡,等於自投羅網。」
林大能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瘮人。
「六爺,你以為我怕死?」
他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六爺的喉嚨上滲出一絲血珠。
「我哥死了!我兄弟死了一百二十三個!我這條命,早就死了!多活一天,賺一天。」
六爺的眼神微微閃動。
他知道林大能說的是真的。
這個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你殺了我吧。」
六爺忽然說。
林大能愣住了。
六爺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殺了我,炸藥一炸,咱們一起死。」
「梁晚晚你永遠見不到,那些害死你兄弟的人,你一個也報不了仇。」
林大能的刀,停在原地。
六爺繼續說。
「你來找我,不是想殺我!你是想知道梁晚晚在哪兒!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兒!我死了,你永遠找不到她。」
林大能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知道六爺說得對。
他費盡心機,潛伏一個半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如果殺了六爺,一切都白費了。
「你想怎麼樣?」他咬著牙問。
六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放開我,我讓你走。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林大能笑了。
笑得很冷。
「六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血珠變大,順著六爺的脖子往下流。
「我放開你,下一秒外面的人就會衝進來,把我剁成肉醬。」
六爺搖搖頭。
「我說到做到。」
「我不信。」
兩人對峙著,空氣彷彿凝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六爺?六爺您沒事吧?」
是阿強的聲音。
林大能的眼神一凜,左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遙控器,拇指按在按鈕上。
「讓他們退後。」他壓低聲音說。
六爺看著他,沒有動。
「退後。」
林大能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瘋狂,「不然大家一起死。」
六爺終於開口了。
「阿強,我沒事!你們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阿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應道。
「是。」
腳步聲遠去。
林大能鬆了口氣,但手裡的遙控器依然沒放下。
他看著六爺,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你倒是硬氣。」
六爺淡淡地說。
「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拿刀抵著我,就想讓我服軟?」
林大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六爺,我不是來找你拚命的。」
「+我只是想知道,那個女人在哪兒。」
六爺看著他。
「你找到她,想怎麼樣?」
林大能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殺了她。」
六爺搖搖頭。
「你殺不了她!她身邊有二十個人守著!你一個殘廢,靠近都靠近不了。」
林大能笑了。
那笑容,有些詭異。
「六爺,你以為這一個月,我在幹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
「我在等!等你們鬆懈!等護衛減少!等她以為我已經死了,放鬆警惕。」
「現在,她的護衛已經沒了,接下來就是她的死期。」
六爺的眼神變了。
他第一次,從林大能身上,感覺到一種真正的寒意。
這個人,不是瘋子。
是獵手。
是耐心到極致的獵手。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逼問她的下落?」
林大能點點頭。
「你不說,我就在這裡等。一天不說,等一天。一個月不說,等一個月。反正我不怕死。」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陰鷙。
「但你不一樣。六爺,你是洪門的龍頭。」
「你失蹤一天,外面就亂一天。」
「你失蹤一周,洪門就四分五裂!到時候,不用我殺你,你自己的人就會把你撕了。」
六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知道林大能說得對。
他是洪門的定海神針,他出事,洪門必亂。
而林大能,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兩人對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卧室里的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終於,六爺開口了。
「林大能,你贏了。」
林大能的眼神一亮。
「她在哪兒?」
六爺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不知道。」
林大能的臉色變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六爺重複了一遍,「她三天前就離開了!去了哪裡,沒告訴我!她只說,要回大陸處理一些事情。」
林大能的刀,猛地往前一送。
六爺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你騙我!」
六爺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六爺這輩子,沒騙過人!你不信,可以殺了我。」
林大能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盯著六爺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迹。
但六爺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什麼也看不出來。
林大能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刀,離開了六爺的喉嚨。
他退後幾步,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六爺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你相信我了?」
林大能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幾個昏迷的守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沙啞,虛弱,像風中的殘燭。
「六爺,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騙。」
六爺沒有說話。
林大能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淚,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我哥騙我。他說他會好好活著,結果他替我擋了子彈。」
「黑仔騙我。他說他會等我回去,結果他死在那條街上。」
「阿鬼騙我。大頭騙我。所有人都騙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現在,你也騙我。」
六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沒有騙你。」
林大能搖搖頭。
「你騙不騙,都不重要了。」
他站直身子,把遙控器收進口袋。
「六爺,今天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你還有用。」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依然璀璨。
「你告訴梁晚晚,我林大能,沒死。」
「告訴她,我等著她。」
「告訴她,她欠我一百二十三條命,遲早要還。」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窗帘獵獵作響。
六爺看著他。
「你走不掉的!樓下全是人。」
林大能沒有回頭。
「六爺,你忘了,我在地下水道待了一個半月。」
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六爺衝到窗前,往下看。
只看見一個黑影,像壁虎一樣,沿著牆壁往下滑。
滑到二樓,翻身跳進一個通風口。
然後,消失不見。
六爺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喃喃道。
「林大能,你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