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虎的話音落下,包廂里一片死寂。
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上。
「留下一隻胳膊。」
林大能身後的兄弟們,瞬間炸了鍋。
「操你媽的!你說什麼?」
黑仔第一個跳起來,手裡的槍直接指向雷老虎。
「讓老子大哥自斷一臂?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阿鬼也衝上來,渾身刺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雷老虎,別人怕你,老子不怕!」
「今天誰敢動我大哥,老子跟他拼了!」
大頭揮舞著鐵棍,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來啊!不是要打嗎?老子奉陪到底!」
二十多個三聯幫的亡命徒,全都紅了眼。
他們舉起手裡的傢伙,對準雷老虎和他身後那上百號人。
氣氛瞬間繃緊,一觸即發。
雷老虎身後的手下,也立刻有了反應。
領頭的那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但動作快得像閃電。
他一揮手,身後上百號人齊刷刷上前一步,刀槍並舉,殺氣騰騰。
「敢對大哥不敬?找死!」
兩幫人馬對峙著,劍拔弩張。
只要有人先動一下,立刻就是一場血戰。
雷老虎卻笑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身後的人。
「退下。」
「大哥......」
「退下。」
手下們不甘心地往後退了一步,但手裡的傢伙依然舉著,眼睛死死盯著三聯幫的人。
雷老虎看著林大能,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林大能,你的兄弟,挺有血性。」
林大能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握著那把刀,刀口滴著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雷老虎繼續說。
「但血性這東西,有時候會害死人。」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那上百號人。
「你看,我的人也不少。」
「真要打起來,你們這二十幾個,能活著走出幾個?」
黑仔吼道:
「老子不怕死!」
雷老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
「你不怕死,你大哥呢?你這些兄弟呢?」
黑仔愣住了。
雷老虎走到林大能面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到一米。
雷老虎比他矮半個頭,但站在那裡,卻像一座山。
「林大能,我給你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條,你自斷一臂,帶著你的人離開。」
「今天的事,一筆勾銷。」
「以後你再來香港報仇,我不攔著,但不能再在我的地盤上動手。」
「第二條——」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你拒絕,然後我的人動手,把你和你這二十幾個兄弟,全部留在這裡。」
「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一個不留。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林大能身後的兄弟們,臉色都變了。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怕大哥死。
他們怕今天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林大能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把刀。
刀刃上,還沾著血。
那是六爺的血。
他想殺的人,就在幾步之外。
那個穿著襯衫長褲的女人,正冷冷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只要衝過去,一刀,就能替哥報仇。
但他沖不過去。
雷老虎擋在中間。
那一百多號人,擋在中間。
他咬著牙,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
「大能哥......」
身後,阿鬼的聲音在顫抖。
林大能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兄弟們,一個個都看著他。
他們的眼裡,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擔心。
擔心他做傻事。
林大能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哥臨死前說的話。
「大能......好好活著......別替哥報仇......那個女人......太危險了......」
哥讓他活著。
哥臨死前,還惦記著他。
林大能的眼眶,突然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雷老虎。
那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雷老虎,你說話算話?」
雷老虎點點頭。
「我雷老虎,從不食言。」
林大能咬著牙,一字一頓。
「好!我斷。」
「但願你說話算話。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從地獄里飄出來。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大能舉起刀。
那把德國開山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然後——
「啊——!」
一聲暴吼,刀光閃過。
鮮血飛濺。
那條左臂,齊肘而斷,掉落在地上。
「大能哥!」
黑仔、阿鬼、大頭,全都衝上來。
但林大能已經倒下了。
他跪在地上,左手緊緊握著斷臂的傷口,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響,卻硬是沒有再叫一聲。
「快!快止血!」
阿鬼撕下自己的衣服,拚命往他傷口上纏。
黑仔掏出隨身帶的止血藥,整瓶倒上去。
大頭抱著他,不讓他倒下。
那截斷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包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看著他斷臂處湧出的鮮血,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
沒有人說話。
連雷老虎的手下,都沉默了。
雷老虎站在那裡,看著林大能,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自斷一臂。
這種狠人,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上一次見到,還是二十年前。
那個人,後來成了香港地下世界的傳奇。
而這個林大能......
雷老虎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開口,聲音平靜。
「林大能,你可以走了。」
林大能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但那雙眼睛,依然像刀子一樣鋒利。
「雷老虎,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雷老虎點點頭。
林大能掙扎著站起來。
阿鬼和黑仔一左一右架著他,大頭彎腰撿起那條斷臂,用衣服包好。
二十多個三聯幫的兄弟,護著他們的大哥,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大能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
但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虛弱,卻清晰得像刻在每個人心上。
「梁晚晚,咱們之間的賬,沒完。」
「等我好了,我會再來。」
「你等著。」
說完,他邁步走出包廂。
身後,那截斷臂上滴下來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