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美娟坐在床沿上，只覺得無比委屈。
宋詩雅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卻急轉直下。
周大貴那一番話，威力太大了。
不僅鎮住了顧美娟，恐怕也會影響其他考察團成員對梁晚晚的看法。
這可不是好兆頭。
她必須想辦法挽回。
等顧美娟哭聲稍歇，宋詩雅才柔聲開口：
「美娟，別哭了。」
「周場長......他也是護短心切，說話重了些。」
顧美娟抬起頭，眼睛紅腫，看著宋詩雅，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懷疑：
「詩雅姐......你之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梁晚晚她......真的那麼壞嗎？」
宋詩雅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幾分苦澀：
「美娟，你看，連你也不相信我了......」
「不是不相信你......」
顧美娟連忙解釋，「只是......周場長他們說的，好像......好像也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
宋詩雅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因為有些事情，確實是事實。」
她看著顧美娟疑惑的眼神，壓低聲音，用那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
「你看，周場長說的那些，打井、蓋房子、養豬，這些可能是真的。」
「梁晚晚或許確實有些本事，也確實為農場做了些事情。」
「但是美娟，你想過沒有？」
她話鋒一轉，聲音更低，帶著誘導，「一個年輕姑娘，哪來的這麼大本事？」
「懂地質，懂建築，懂養豬，還會看病......這正常嗎？」
顧美娟愣住了。
「而且，」
宋詩雅繼續道，眼神閃爍，「你注意到周場長提到梁晚晚時的樣子了嗎？」
「那麼激動，那麼維護......簡直把她當成了神仙下凡。」
她頓了頓，湊近顧美娟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一個場長，對一個年輕女同志這麼上心，這麼維護......」
「你就沒覺得，有點不對勁嗎？」
顧美娟的眼睛瞪大了。
宋詩雅觀察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又加了一把火：
「我不是說他們一定有什麼，但是......」
「美娟，你也是女孩子，應該明白，男人嘛，尤其是這種年紀大的、手裡有點權的男人，最容易對年輕漂亮又會來事的女孩子......」
她沒把話說完，留足了想象空間。
顧美娟的臉色變了變。
她想起周大貴提到梁晚晚時那種近乎崇拜的眼神，想起他說的「梁晚晚同志就是天」......
如果......如果梁晚晚真的用那種手段，勾搭上了場長，那場長這麼維護她，給她說好話，甚至誇大她的功勞，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顧美娟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周大貴和農場職工們言之鑿鑿的感激和敬重，一邊是宋詩雅暗示的齷齪可能。
她不知道該相信哪一邊。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事情可以這麼複雜。
「我......我不知道......」顧美娟喃喃道，語氣充滿了困惑。
宋詩雅知道不能逼得太緊，便又換回溫柔體貼的語氣：
「好了美娟，別想了，咱們剛來，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以後慢慢看，慢慢聽，總會弄清楚的。」
她拉起顧美娟的手：「走，去洗把臉，然後去食堂吃點東西。」
「你中午都沒怎麼吃。」
顧美娟順從地點點頭，但眼神里的迷茫，卻沒有散去。
接下來的半天，顧美娟變得異常沉默。
她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抱怨環境艱苦，也不再纏著宋詩雅問東問西。
她只是默默地跟著考察團的安排，參觀農場，聽介紹，做記錄。
她仔細觀察著農場的一切。
她看到那些水井，井口砌得整整齊齊，井水清澈。
有職工在打水，臉上帶著笑容。
她看到那些新蓋的房子，雖然簡陋，但窗明几淨，屋頂的煙囪冒著溫暖的炊煙。
她看到養殖區里膘肥體壯的白毛豬，看到飼料加工區里忙碌的景象，看到實驗田裡越冬的麥苗在寒風中挺立。
她也看到了農場職工們對梁晚晚的態度。
無論是食堂打飯的大嬸，還是養殖場餵豬的小夥子，或是田裡幹活的老農，只要提到「梁神醫」，臉上都會露出由衷的笑容和敬意。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裝不出來的感情。
她還聽到了一些零碎的對話。
「多虧了梁神醫，今年冬天咱家再也不用半夜起來排隊挑水了......」
「梁神醫給的藥方真管用，我家娃的咳嗽好多了......」
「聽說梁神醫又在實驗室熬了好幾天，為了新飼料的配方......」
「......」
每一個聲音，都在加固著周大貴那番話的真實性。
顧美娟心裡的天平，在不知不覺中傾斜。
晚飯時，她默默地吃著食堂提供的雜糧饅頭和白菜燉粉條。
雖然依舊粗糙，但她沒有抱怨，甚至比中午多吃了半個饅頭。
宋詩雅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心裡越來越不安。
她幾次想找話題，想繼續之前那種「姐妹談心」的氛圍，但顧美娟只是敷衍地應著，眼神卻常常飄向遠處，似乎在思考什麼。
宋詩雅知道，自己的話在顧美娟心裡種下的懷疑，正在被農場里實實在在的景象一點點沖刷掉。
這不行。
她必須想辦法，在顧美娟徹底動搖之前，鞏固自己的「陣地」，甚至......製造新的「證據」。
飯後，兩人回到房間。
顧美娟早早地洗漱，上了床，背對著宋詩雅，似乎很快就睡著了。
但宋詩雅知道，她沒睡。
她躺在炕上，聽著顧美娟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周大貴的維護，農場職工的愛戴，這些都在明處，是梁晚晚的「護城河」。
硬碰硬去詆毀，效果只會適得其反，就像今天這樣。
必須換個思路。
要找梁晚晚的弱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