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旭動了動，用左志強給的蒲扇扇了扇風。
「二哥，你說話別這麼客氣，我住過來已經夠麻煩你的了。」
「你都跟著賀衍叫我二哥了，有什麼可麻煩的。」
左志強擺擺手，也拿了把蒲扇扇風，狀似無意地問：「張旭，你這次來京城，是來公幹的嗎？」
估計還是執行的秘密任務，要不然怎麼不住招待所。
張旭手裡的蒲扇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我這不是公幹，我轉業了。」
轉業？
左志強試探性地問：「你轉業的工作安排在京城了？」
他話是這麼說，卻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如果張旭的工作安排在京城，應該不會來這裡借住呀？
果然，張旭點了點頭，聲音明顯低了兩分。
「我的工作給了我侄子，我來京城自己找工作。」
左志強猛地坐了起來，看著張旭：「你把你的工作給了你侄子，你和你侄子的關係這麼好嗎？」
那可是工作，不是蘿蔔白菜，怎麼能給了侄子呢？
還來京城找工作？
京城的工作是那麼好找的嗎？
「你的戶口，應該不在京城吧？」
左志強試探性地問。
張旭：「不在京城。」
要是在京城，他的工作就安排在京城了。
左志強這下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張旭現在在他眼中就是妥妥一個大傻子，他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可笑，他又躺回了床上。
算了，就算不靠修電器掙錢，他手裡的錢也夠花。
「二哥，京城的工作好找嗎？」
張旭看著黑暗中的房頂，突然出聲問左志強。
「不好找，沒有京城戶口，根本找不到工作。」
左志強說的很乾脆。
要是京城的工作好找，他早就找工作了，哪裡會做小買賣。
當然，做小買賣也很掙錢，是正式工作遠遠比不上的。
張旭聽著預想中的答案，久久沒有說話。
左志強實在是好奇，忍不住問：「張旭，你為什麼要把工作給你侄子？部隊轉業安排的工作，應該挺好的吧。」
張旭想到林業局的那個工作，無聲地扯了扯嘴角：「挺好的。」
「你對你侄子真好，工作都捨得給你侄子。」
左志強就差明著說張旭傻了。
張旭想到他娘的表情，低聲說了一句：「嗯，挺好的。」
他回到家，只聽他侄子說了一句話：叔，你把工作給我吧，我以後肯定給你養老送終。
除了這句話，他再沒聽到他侄子主動跟他說過別的話。
他娘不讓他吃飯的時候沒有，他娘逼著他要工作的時候沒有，他走的時候也沒有。
他才二十多歲，不需要別人養老送終，他現在就想好好工作。
張旭突然發了狠，那樣的家人，以後不要也罷。
左志強聽著張旭在床那邊翻身，沒有再問他家裡的事情，反而問起他以後的打算。
「老大說想辦法給我安排個臨時工，但我想自己找工作。」
張旭來京城只是一時衝動，並沒想靠著賀衍找工作。
現在再聽左志強說京城的工作不好找，他更堅定了不讓賀衍幫忙找工作的想法。
「二哥，你在京城做什麼工作？」
張旭這才想起來，左慧不是京城人，左志強應該也不是，那他現在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我沒有工作，自己找點零活干。」
左志強說得輕鬆。
張旭驚訝：「你不是京城人，糧食關係怎麼辦？」
「也不在京城，我自己想別的辦法買糧食。」
左志強覺得這不是問題，可張旭卻覺得問題大了。
沒有糧食關係，買的都是議價糧，那價格和正常的糧食可差了不少，怎麼聽左志強的語氣，似乎不重要呢。
「二哥，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還需要人嗎？我能不能幹？」
張旭對工作沒有要求，只要能養活自己就行，他手裡的錢暫時不想花。
「你想干？」
左志強沒想到張旭這麼快就提出這個問題。
「對，二哥，我什麼都能幹，力氣活也沒有問題。」
張旭湊到左志強身邊，聲音裡帶了一些急促。
「我就是給別人幫點忙。」
左志強沒說同意沒說不同意：「你剛來京城，可以先看看，工作的事情，咱們明天再說。」
張旭聽出左志強不願意說，也沒有強求，又躺回他的位置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左志強煮了一鍋小米粥，每人一個雞蛋，又去國營飯店買了十個肉包子。
他回來的時候，張旭已經在院子里洗臉了。
「二哥，我來幫你拿。」
張旭用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去接左志強手上的油紙包。
「這是我去國營飯店買的肉包子，味道不錯，等會你多吃點。」
左志強把手裡的油紙包遞給張旭，轉身進廚房盛粥，又把雞蛋拿了出來。
張旭看著桌上擺的這些，咽了一口唾沫：「二哥，咱們早上吃這麼好？」
雞蛋小米粥再加上肉包子，坐月子也不過如此吧？
左志強要是聽到他心裡的嘀咕，肯定得告訴他，坐月子比這吃的好多了。
「小米粥我煮的多，也稠，這是小慧做的小鹹菜，可好吃了，你嘗嘗。」
左志強把一碟子黃瓜鹹菜端到張旭面前。
「五個肉包子夠你吃吧？」
他今天特意繞路去別的地方買肉包子，因為接替劉大福的那個大廚手藝一般，做的肉包子雖然不難吃，但實在說不上好吃，他不喜歡吃。
「夠吃。」
張旭點頭，他這白吃白喝的哪裡好意思挑飯食。
再說了，這飯食也沒什麼可挑的，別說在家的時候，就是在部隊的時候，他也捨不得這麼吃。
當然，他來的也是時候，換成一個月前，左志強還喝玉米雜糧粥呢。
吃過早飯，張旭拿了十塊錢和十斤糧票。
「二哥，這算是我的飯錢，不夠了我再給你拿。」
他手裡只剩下十斤全國糧票，還是當初從部隊回老家特意換的。
「你都叫我二哥了，我還能要你的錢票，你放心在家裡吃，錢票的事情不著急。」
左志強把張旭手裡的錢票推回去，他準備去找賀衍詳細打聽張旭的情況，要不然，這麼一個有能耐的人天天在他面前晃，他用不上心裡不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