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去哪裡了？
是在深淵裡垂死掙扎，與蟲獸為伴苦苦求生，是在寒潭裡冰火兩重天，受盡折磨只為了一個念想而活著……
想到過往種種，殷蒼臉色更加煞白，嘴唇也呈現出不正常的鐵青色。
他唇角顫抖著，半天都沒有發出一個字來。
不管是無從說起，還是過往的一切太過難熬不想再提及，此刻他只有張嘴無言。
其實他知道，殷九如此問，只是想知道他為何這麼多年都沒有去找他們。
他找了的，可是沒有結果。所以，他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給妻兒帶來了災難，讓他們受盡苦楚生死不明，這是抹除不掉的事實。
想到這個，他心裡像是有千萬隻蟻蟲在啃食著心臟。
疼，窒息的說不出來的疼。
殷蒼看著殷九，眼角沁出了可疑的液體。
渾濁的水霧，在血紅的眼眶裡打轉。
他緊握的拳頭，骨骼都在咔咔發顫。
「娘親，我知道這個好看的爺爺以前在哪裡……他，他在乾坤宮哦。」
這時，蜜兒看兩人一直沉默，殷蒼沒有回答殷九的問題，於是從殷九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顆圓溜溜的腦袋，鼓著一雙大眼睛謹慎小聲地說道。
蜜兒的出聲，打破了殷九和殷蒼兩人之間的沉默。
殷九聽到蜜兒的話，有些驚訝。
驚訝神秘的乾坤宮，竟然和殷蒼有關係。
也驚訝蜜兒，竟然和殷蒼之前就見過了。
他們……這算是緣分嗎？
她皺眉側頭看向蜜兒，剛要詢問，就聽蜜兒繼續開口道：
「真的娘親，我認識這個好看的爺爺，還和他一起待了好多天呢，就是他把我關起來的。」
蜜兒怕殷九不信，趕緊補充道。
她說著，還悄咪咪朝著殷蒼的方向偷瞄了好幾眼。
那防賊似的警惕眼神，看得殷蒼心裡一陣哆嗦。
尤其是蜜兒的話，這是要讓他和殷九還沒有建立起來的關係雪上加霜嗎？
殷蒼目露著急，看著殷九投過來的詢問的眼神，趕忙解釋道：
「我一開始確實是關了蜜兒，不過後來關著她，是為了她的安全。沒成想，最終還是被這小丫頭給逃走了。」
殷九聽聞，便猜出來了個大概。
她明白，應該是蜜兒在那乾坤宮的時候，殷蒼得知了蜜兒的身份。
因此，才會拘著她。
他如此做，應該是怕蜜兒暴露在帝君眼皮底下吧。
殷九思及此，嘴角輕啟說道：
「謝謝。」
她話里的客氣和疏離，讓殷蒼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不少。
「……是我應該做的，可惜，我並沒有保護好她……也沒保護好你們。」
他說著目光停掃過殷九身後的蜜兒，以及大寶二寶和三寶。
此刻，他才真正注意到除了蜜兒之外的其他三人。
尤其是當他將目光停在二寶臉上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好熟悉的眉眼！
隨之，他眼裡迸射出一道激動興奮的光芒。
這幾個孩子，都是殷九生的！
而且這一個，眉眼與他極為相似。
雖然這三個孩子，都用秘術隱藏了真實的容貌，但他可以堪破玄機，看到他們的真容。
殷蒼眼裡的光芒，亮的嚇人。
內心，一種無法言明的激動更是瞬間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冰冷的血液，也在瞬間沸騰起來。
老天，終於厚待了他一回嗎？！
他顫抖著聲音，急切地向殷九確認：
「這四個孩子，都是你生的？他們是四胞胎？」
殷九不知道殷蒼怎麼突然這麼激動，不過轉而一想，便明白了，除了蜜兒，他怕是之前並沒有從蜜兒嘴裡得到其他三個孩子的消息。
看來，蜜兒的安全意識還是挺強的，不該說的一句也沒提。
很好，等完了給蜜兒頒發一個獎章。
殷九摸了摸蜜兒毛茸茸的小腦袋，臉上的露出一抹笑意。
「是的，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是四胞胎。」
提到孩子們，殷九臉色變得柔和起來。
於是，她順便將孩子們給殷蒼一一做了介紹。
「叫……叫曾外祖父。」
介紹完后，殷九對四個孩子囑咐道。
說出這個稱呼，她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那是面對帝君時沒有的。
她想，這應該就是無法割捨的血脈之情吧。
大人們的感情太複雜，不應該牽扯到孩子們的身上。
他們，就應該保持著孩子的心性。
四個孩子除了蜜兒，都大大方方地對著殷蒼見禮。
他們被神尊教的很好，行完禮又規規矩矩地回到殷九身後站著。
蜜兒有些扭捏，一想到她在乾坤宮做的妖，就心虛地不敢抬頭。
雖然現在她知道了這個變成自己曾外祖父的人不會再抓她回去，可她依舊有些心慌。
因此，她聲音都比其他三個小了很多。
聽到孩子們稚嫩的叫聲，殷蒼瞬間覺得他活了過來。
幾十年來死氣沉沉的身體，剎那間煥發了榮光。
「好好好！」
他一連三個帶著顫音的好字，響亮地在大殿里回蕩。
他的臉上肌肉緊繃，扯出不太和諧的僵硬笑容。
隨後，他順手想從身上掏出見面禮給孩子們。
可當他意念落空的時候，才發現他身上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心裡的喜悅，瞬間被尷尬所替代，他支支吾吾解釋道：
「那個，曾外祖父走的太急，忘記帶儲物戒了。」
這句話說出來，殷蒼感覺空氣中都瀰漫著尷尬。
「曾外祖父太客氣了，下次給也是一樣的哦。」
三寶搶先回話道。
他清澈的眸子里，亮晶晶的滿是真誠。
「好好好……下次曾外祖父給你們雙倍，不，給你們很多禮物，可好？」
殷蒼說完忍不住靠近幾個孩子，挨個將他們抱了抱。
孩子們軟糯的身體，一點點填充著他長久以來空曠寂寥的內心。
「好了，你們去找師公，我跟你們曾外祖父還有事說。」
殷九打發四小隻，殷蒼也只能暫時依依不捨地放開他們讓他們離開。
他心裡高興，他總覺得孩子們剛才的插曲，讓他跟殷九之間的相處有所破冰。
然而事實就是孩子們出去后，殷九的態度如之前一般依舊冷冷淡淡。
「我們之間，應該有很多話說，還是坐下說罷。」
殷九說著，率先走向大殿一側的椅子。
她的話，瞬間讓殷蒼回到了先前，臉上更是恢復了之前的沉重模樣。
他走到殷九對面坐下，坐姿一絲不苟板板正正。
他看著殷九欲言又止，話在舌尖打轉，臉上更是一片痛色。
殷九盯著他，安靜地等他問話。
過了好一會兒，殷蒼像是下定了決心，捏緊拳頭問道：
「你祖母她……她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