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近！
殷九心神一凝，渾身肌肉不由地緊繃。
她沒想到，在她剛剛分神的功夫，竟然有人來了！
殷九不動聲色地將四個孩子擋在身後，抱著隨時將他們藏起來的心態，然後一心兩用再次放出神識查看外面的動靜。
就在這時，兩道氣息出現在殷九的神識里。
感受著外面空氣的平和，殷九眉頭一皺，心裡暗道：
怎麼，難道不是來找茬的，而是神尊的舊友造訪？
就在她如此想著的時候，兩道氣息一前一後已經到了大殿門口。
殷九目光看向大殿門口的方向，同時她將四小隻護在了身後。
她不知道來人是誰，不過神尊能親自帶著他來，可見對方不是在神尊眼中是可以信任的人。
因此，她也沒有必要將四小隻藏起來了。
門口，神尊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緊隨其後的殷蒼。
然而由於思緒不在狀態，殷蒼差點撞在突然停下的神尊身上。
殷蒼停下腳步回神。
他的局促不安，瞬間呈現在神尊面前。
「進去吧。」
神尊說完，退到了大門一邊，並沒有進入大殿的打算。
「……伯伯。」
殷蒼站得筆直，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像是用足了力量，眼眸深處更是有濃霧翻動。
神尊打量了殷蒼一眼，朝他揮了揮手：
「進去吧，他們在裡面。」他說完，又盯著還沒抬腳的殷蒼說道，「不要傷害到他們，若不然……」
他後面的話雖然沒明說，不過瞬間沉下的臉色，讓殷蒼很是清楚神尊要表達的意思。
傷害他們？
怎麼會！
不過，裡面怎麼有五道氣息？
不應該是只有殷九和蜜兒在裡面的嗎，為何還會有其他人？
殷蒼疑惑，他探究的目光投向神尊。
觸及到他的視線，神尊閉上眼睛像一尊雕塑似的矗立在那兒，看樣子是沒打算替他解惑了。
殷蒼收回目光，他看著大殿里的一角，腳下似有千斤重。
近鄉情怯，他竟然有些不敢踏入大殿。
「嗵嗵嗵……」
心跳，如同擂鼓，瘋狂地敲打著他的神經。
他舉起雙手在蒼白的臉上搓了搓，然後長吁一口氣抬起了右腳邁向大殿。
「踏，踏。」
前後兩道落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響起。
同時響起的，還有蜜兒驚訝的聲音：
「是、是帥爺爺！」
蜜兒喊完，似想到什麼趕緊縮在了殷九身後，隨後她抱緊殷九的大腿驚恐道：
「娘親咱們快跑，這個好看的爺爺是來抓蜜兒的！」
看著殷蒼熟悉的臉龐，蜜兒嚇壞了。
她可沒忘記，她就是從這個爺爺那裡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她再也不想被抓回去了。
然而，除了大寶二寶和三寶緊緊圍在蜜兒身旁作勢保護她外，殷九根本沒有功夫理蜜兒的話。
此刻，她的目光正沉沉地盯著殷蒼，腦海里翻江倒海。
周圍的一切，都自動讓她給屏蔽了。她的眼裡心裡腦海里，被被眼前之人給佔據了。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身形，卻是不熟悉的人。
殷九很清楚，這個和帝君有著相同容貌的男人，並不是帝君。
他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殷九說不出隻言片語，只這麼淡淡地瞅著殷蒼，眸子里無波無瀾。
然心下，卻是早已經狂風來襲。
雖然她之前就有猜測過，可當答案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心裡又打退堂鼓了。
這個，會是好的結局嗎？
如果到頭來結局不盡人意，她倒寧願從來都不要開始。
鎮定如殷九，她的思緒無比清晰。
她不否認，這裡面多少帶著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埋怨和不滿。
畢竟，他們一家人所經歷的那些苦處，可不是輕易就可以抹掉的。
雖然隔著好些距離，她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驚喜、以及眸子里透著的渴望，可她依舊朝他邁不出一步來。
就連喉嚨，都澀的發不出聲音。
「殷、九……和她很像……」
就在這時，盯著殷九好久的殷蒼嘴角顫了顫，然後艱難地吐出斷斷續續的一句話。
他沙啞的低沉的聲音，像是在雲里霧裡，卻又讓人覺得他鼓足了力量，語氣中帶著的顫音在大殿里迴響。
話說出來后，殷蒼胸腔劇烈起伏，他竭力控制的情緒差點失控。
他眼神灼灼，眸子里更是浮上了一層薄霧。
那層薄霧，將眼眸暈染得更加昏暗深邃。
殷蒼盯著殷九，他幽深的眸子，像是一個漩渦，想要將殷九吸入其中。
而且他眼中透著的熱切，以及壓制的如狂風暴雨般的濃烈情感，差點將殷九淹沒其中。
殷九身體忍不住一顫。
她努力保持著平和的神色，壓著聲音問了一句：
「您，是殷蒼，我的親祖父？」
殷九拳頭緊握，一顆心壓制不住地想要從胸膛跳出來。
明知道結果，可她還是想聽這個男人親自承認一遍。
「是，我是你親祖父……你身上，留著我的血。」
殷蒼抬手指了指他自己語氣堅定。
不過話說完，他看著殷九面上卻是少有的惶恐不安，以及窘迫。
他知道，他從未盡過一天當父親、當祖父的職責，現在貿然讓人相認，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站在殷九面前，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做。
他緊急朝著殷九走了兩步，想要靠近卻又怕嚇到殷九所以又急忙停下了腳步。
「那個……」
殷蒼語塞，喉嚨里似是有一團東西堵著，堵的他難受。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看著殷九認真說道：
「對不起！」
這簡單的三個字，殷蒼像是用盡了畢生力氣，就連空氣都承重起來。
殷九沒有錯過他乾澀嗓子里發出的哽咽聲，而且她知道殷蒼為何要道歉。
是為了這麼多年來，對他們的不管不顧，也是為了曾經他們所受過的苦，或者還有其他。
不管是為了什麼，殷九此刻都不想去計較。
她嘴唇動了動，看著壓抑著痛苦、期待地看著她的殷蒼保持沉默。
好一會兒過去，她終究是沒有說出原諒的話。
她又不是其他人，憑什麼代替其他人說原諒？
祖母，爹爹，小叔，包括她和小旭，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說不的權利。
一句對不起，怎麼能將過去的一切都掩埋？
雖然他們一家人遭受的那些苦難不是殷蒼直接造成的，可他也是間接的苦難製造者，不是么？！
要怪，只能怪他當初為何沒有保護妻兒的能力。
還有在過去的那麼多年，他又是何故任由他們在下界受苦的？
想到這些，殷九心情有些煩躁，隨口悶聲問道：
「過去那些年，您去哪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