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功過相抵好不好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阮南枝字數:5295更新時間:26/03/31 02:03:50

我腦袋嗡地一聲,就這麼眼看著,陸時晏直直地倒在我面前。


他吐了血,卻還在沖我笑。


被孫凱絆了一下的周放,慢了陸時晏一步。


他看見陸時晏替我擋槍,也怔了一瞬,快步過來,抬手擋住了我的眼睛,「阿阮,不看……」


我下意識搖搖頭,愣愣地跑過去,「學長……」


昔日陸時晏對我的種種好,都在頃刻間涌了上來。


我淚如雨下,伸手捂住他一個勁冒血的槍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喬鞍幫著洛克警官抓住了甘比,匆匆而來控制了孫凱和蘇宛玉。


洛克警官得了周放的幫助,也就幫周放處理了孫凱和蘇宛玉。


喬鞍謝過,送他們離開。


江萊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阮阮……」


陸時晏的臉色一寸寸地變得蒼白,虛弱地朝我笑了笑,「我沒事,南枝……別怕,我真的沒事。」


在船上的時候,我是萬般悔恨曾經對他的信任的,但他因為我而受傷,我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學長……」


我抹了把眼淚,「怎麼可能沒事!」


周放已經讓喬鞍去聯繫醫院,只等著醫護人員過來。


陸時晏笑開,他看我的眼神很是深情和溫柔。


「是我錯了,南枝,你說的對,是我錯了,我說愛你,可我一直在傷害你……」


「為你擋搶是我自願,也是我為你做的,唯一一件,沒有傷害你的事情。」


「南枝……」


他緩緩抬起手,替我擦著淚痕,「別哭,以後都不要哭,聽見沒有……哪怕我死了,這條命,也是我欠你的。真正的陸時晏,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是你讓我活了這麼多年。」


「你不會有事的……」


「聽我說……」


他嘴裡溢出刺目的鮮血,力氣愈發弱了,看了眼我還平坦的肚子,「我知道,上一個孩子的離開,已經讓你很痛苦了,所以……這次,出事的人不能是你。」


「南枝……讓我功過相抵了,好不好?」


「學長!」


我眼淚崩潰滾落,喉嚨滾了又滾,只能用力點頭,「好……好!」


陸時晏安心地笑了笑,下一秒,落在我身上的手,倏然失了力氣,猝不及防地滑落。


他的手垂落,掌心攤開,裡面有個手鏈。


醫生就在這個時候趕來,很快,宣告死亡。


我腦袋嗡嗡作響,身形猛然一晃。


周放穩穩扶住我,「阿阮,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嗯……」


我拼盡全力憋住眼淚,點了點頭,「就……把他埋在這裡吧。」


「聽你的。」


周放吩咐喬鞍去處理。


他帶著我先上船。


進了房間,我便抱著他不撒手。


他托起我,帶著我一起躺到床上。


「我好睏。」


昨晚我好像是睡了,但好像又沒睡。


「那睡吧。」


我閉上眼,忽地想起什麼,問:「我媽和奶奶沒事吧?我記得當時是有爆炸聲的。」


周放眼神閃爍,但我靠在他胸膛上,沒有看到。


「你先睡。」


我以為是沒事,如果有事,周放不會瞞著我的。


而有周放在身邊,我特別踏實,很快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是不是我經歷了這一場殊死搏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眼睜睜的看著陸時晏死在我面前。


我做夢了。


還全是噩夢——


最後我夢到了奶奶,她面容慈愛的跟我說話。


可她說的話我卻聽不懂。


好像是跟我在做告別。


可她為什麼要跟我告別?


「奶奶,您別走!」


我見奶奶離開,在睡夢中叫喊,在睡夢中追趕。


可她明明是慢悠悠的走著,我卻怎麼都追不上。


忽然畫面一轉,我猛地一腳踩空,驟然醒過來。


「別動。」


我渾身都是冷汗,小腿被一股力量攝住。


疼的我皺眉吸氣。


慢慢緩和過來,我看到周放正在給我按摩小腿。


「你抽筋了。」


我是抽筋了,但他竟然比我反應快。


「阿放,我們多久能回到景城?」


周放看了眼腕錶,「大概晚上八九點鐘。」


我說:「我想直接去看奶奶。」


「……」


周放默了默,「好。」


我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周放將我的腿曲起又抻直,問我:「好了么?」


我自己活動了一下,點頭,「好了。」


周放起身,「秦教授在船上,讓他給你做個簡單的檢查。」


「對不起。」


周放顯然對我的突然道歉不解,「怎麼了?」


我解釋:「我剛才就直接睡著了,都沒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周放似是覺得好笑,他拍拍我的臉,「就算是你問了,傷口也不能瞬間就好。」


「再者,你帶著孩子經歷了這一遭,我猜測,肯定是不敢睡,也吃不好。」


「其實你能睡著,我還鬆了口氣,生怕你覺都睡不著,身體出問題。」


我從床上起來,去看他的傷。


周放道:「都只是擦傷,刀口也不深,都上過葯也包紮好了。」


「我要看的不是這些。」


我給他按在床邊坐下,稍微打開他的領口往裡看。


「你進急救室后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然後醒來就在陸時晏的船上,都不知道你這傷怎麼樣了。」


周放握住我的手,讓我坐在他腿上。


我不願意,他捏了捏我的臉,「放心,你這重量還不至於壓垮我。」


「背後的傷也沒事,不過……」


我看他突然嚴肅,以為有什麼事情,連忙追問:「不過什麼?」


周放低頭靠在我肩膀上,嘆了聲氣道:「不過要留疤了,你可不能嫌棄,不要我。」


我不由無奈。


要不是他幫我擋,我可能就毀容了,我怎麼可能嫌棄他。


留疤而已,只要身體沒事就好。


「放心,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周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眼裡劃過很複雜的情緒。


但他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恢復如常。


「我去叫秦教授過來,再給你拿些吃的。」


「你睡著的時候,肚子還咕咕叫了。」


能不叫么,吃了的全吐了,胃裡是一點東西都沒有。


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那讓江萊也過來好不好,我跟她說說話。」


周放點頭,隨後出去。


我在門關的時候,眼角耷拉下去。


手覆上心口,總覺得堵了棉花似的。


「阮阮。」


江萊比秦教授來的快。


我猜她肯定就在門口或者隔壁等著。


「你真是嚇死我了。」


她抱了我一下,接著道:「當時姜初夏那瘋子沖你來,我連忙去拉你,但周放比我動作快,我又被池湛拉了一下。」


「要是我能反應再快一點,周放也不會燒傷的那麼嚴重了。」


我握緊她的手,「事發突然,你不用覺得愧疚,還有爆炸聲,亂成那樣,你沒受傷我就覺得萬幸。」


「你都不知道,那個爆炸多厲害,池湛拉我就是因為吊燈掉下來了,後來你和周放去醫院,又爆了好幾次,舒姨……」


說到這裡,江萊猛地閉嘴。


我敏銳地察覺不對勁,「我媽怎麼了?」


江萊欲言又止的,很明顯是在瞞著我什麼事情。


沒等我追問,敲門聲響起。


江萊立刻去開門。


「秦教授你快進來。」


秦教授覺得江萊這態度,像是讓他進虎口似的。


但他也沒多想,尋摸著,可能是江萊擔心好朋友。


秦教授來了,也沒能阻止我。


我看江萊想溜,叫住她:「你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


江萊不得不回來,垂頭耷腦的。


「萊萊,和我說實話。」


江萊道:「舒姨沒什麼事情,受了些傷,在醫院休養,你沒事的消息我剛才已經告訴她了,奶奶……「


「奶奶的事情,讓周放自己跟你說。」


我剛想追問,秦教授問我:「自己有沒有感覺到不適?」


「我當時忙著救治小周總,等處理完小周總的傷,我才聽說你有流產的現象,進了急救室,可我去急救室卻沒看到你。」


「後來聽說你沒急救就被帶走,所以這段時間裡,有沒有出什麼狀況?」


秦教授不比張老,把脈可以看出很多,他要等各項檢查報告。


我搖搖頭,「我醒來的時候,應該是被救治過的,感覺到孩子還在的,也沒什麼問題,就是吃的飯都吐了,現在也就是心口覺得堵,肚子沒有疼。」


「但我不確定孩子的狀況。」


秦教授安慰我,「如果是救治過,你已經三個月,這幾個小時,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問題。」


「等回到景城,讓張老給你把脈看看。」


我心裡還記掛著事情,跟秦教授說完,我看向了一旁站著的江萊。


「為什麼奶奶的事情,你不能告訴我?」


秦教授也是知道其中緣由的,但他不能說。


這個事情,只有周放來說才最合適。


「看檢查結果,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孕婦還是最忌諱受刺激和經歷比較巨大的變故,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冷靜。」


我覺得秦教授話裡有話。


不過沒等我問,周放端著飯菜進來,他跟周放說我的情況去了。


「大體沒什麼問題,但經歷了這麼驚險的刺激,即便三個月了,也不是特別穩妥,後面的話,還是不要受到大的刺激。」


周放略一沉默,「嗯。」


秦教授離開,江萊也趕緊溜了。


周放將飯菜放下,先喂我喝粥,「暖暖胃,再吃菜。」


我偏頭躲開。


周放有了幾分猜測。


江萊那嘴向來是容易禿嚕。


「先吃飯,吃完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我不想吃,可肚子卻在這個時候叫了兩聲。


沒辦法,只能先餵飽小傢伙。


我拿過那碗粥,自己吃完。


然後又自己去吃了些肉和菜。


確定吃不下了,我喝了口熱水順順,隨後看向周放。


周放從床邊起身,拉過椅子坐到我面前。


他握住我的雙手,「我其實打算的是,等回到景城,讓張老給你看看再說。」


我很少在周放這裡能看到這種情緒。


他好像要碎了似的。


「如果張老和秦教授一樣說,我不能受刺激,你還會跟我說實話嗎?」


周放是不想騙的,可又不能不騙。


奶奶太重要了。


而這場爆炸,是陸時晏所為沒錯,可真要細究,還不是因為他們。


奶奶真的是無辜。


從沈家到陸時晏,奶奶也承受了很多。


他周放真的,從來沒有這麼……小心過。


「我可以跟你實話實說,但你……我知道,情緒這種東西,有時候人為是不可控,但你也不能太過激動。」


我聽著周放的話,心逐漸的往下沉。


結合我剛才做的夢,我生出了很不祥的感覺。


是我連想都不敢想,完全接受不了的一個結果。


「你別告訴我,奶奶她……「


不會的。


我在心裡否認。


奶奶那麼好,她應該要好好活著的。


她已經那麼多災多難,怎麼就不能安享晚年呢。


我的淚已經不為我所控的往下掉。


「阿阮……」


周放抬手給我擦眼淚,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問:「你告訴我,奶奶只是受了點傷,她在醫院療養,就等著我回去看她,對不對?」


周放的心,就像是鑽出了個大窟窿。


每呼吸一下,空氣倒灌進去,疼的無以復加。


「阿阮,有些事情,是意外,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可以的……」


我憋著眼淚,「一定可以的,周放,你向來厲害,你能控制的,對不對?」


周放也想掌控全局。


如果可能,他當然不會讓奶奶死在意外里。


「阿阮,你哭吧,好好哭一場。」


「哭累了,你就睡,醒了之後,我帶你去看奶奶。」


做最後的告別。


我瞬間崩潰了。


周放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我已經感知到了。


沒有什麼事情能讓周放束手束腳,欲言又止的。


只有礙於我懷孕了,不想我受刺激。


可我怎麼才會受到刺激?


那就是奶奶她……


「為什麼……」


我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


我想冷靜,我還要對肚子里的小傢伙負責。


我不能失去一個又一個跟我血脈相連的親人。


可我控制不住。


我只要一想到奶奶她永遠的離開我了,我就難受的連呼吸都不會了。


「阿阮。」


周放任由我的眼淚落下,他沒有給我擦,只是幫助我可以正常呼吸。


「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


江萊在門口,聽著這撕心裂肺的哭聲,也跟著默默地流眼淚。


忽然,面前多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尖夾著一張紙巾。


江萊沒接,還側過身去。


池湛知道自己在機場那次話說重。


後來也是沒辦法,用苦肉計,想讓她來看看,然後跟她解釋,但是她沒來。


再見就是阮南枝和姜雲舒相認的宴會上。


哪成想,那宴會上會出那麼大的事情。


她不接,他就主動給她擦。


江萊一把拍開他的手,「我就願意讓眼淚流下來,不想擦。」


池湛知道她跟阮南枝的關係好,也沒說什麼。


只是把紙巾塞到了她的手裡。


江萊卻直接給扔了,徑直回了隔壁房間。


池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