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神情微變,下一秒,她冷哼了一聲。
沈斐安見奶奶反映異常,他心頭一沉。
「誰跟你說的?怎麼可能是我安排的?在我眼裡,她哪裡配得上你大哥?」老太太一臉氣怨。
沈斐安的臉色也為之變了:「真的不是您安排的嗎?」
陸輕雲騙了他?她為什麼要說這種謊?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將臉撇向一邊,哼了一聲:「你大哥是沈家的長子,而且,他們結婚那會兒,你爺爺跟你爸商量著要讓他接手公司的,他作為繼承人的婚事,我怎麼會隨便安排,只是那天晚上,你大哥喝了酒,也不知怎麼的,就跑她房間去了,第二天醒來,衣服都沒穿整齊,就跑到我面前求我,說他要為陸輕雲負責,我當時氣地扇了他兩巴掌,你大哥鬼迷心竅地跪在我面前,說要了她的第一次,非她不娶,我拗不過他,這才答應了這婚事的。」
沈斐安的臉色,正一寸一寸的白了下去,奶奶肯定不會騙他的,那麼,陸輕雲那天在三樓跟他說,是老太太安排的,她別無選擇,就是謊言。
沈斐安內心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是信任,是他多年對陸輕雲的信任。
她那個時候哭紅了眼,聲音發抖,像一隻被逼到無路可逃的小獸,所以她說的話,他全信了。
他以為真的是奶奶安排大哥跟她過了一夜后,然後把她娶進來,讓她融入到這個家族中。
「斐安。」老太太見他失神,喊了他一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我還以為你是知道的呢。」
沈斐安這才回過神來,臉色有些難看:「我並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你安排的。」
老太太氣哼道:「陸輕雲剛領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女孩子心思很重,我不喜歡心眼多的人,怎麼會讓她嫁給你大哥?要我說啊,她可能是知道你大哥要接手公司了,慌了神,這才設計把你大哥引到她房間去,她完全就是為了找個正當的理由留下來,你大哥這個傻瓜,可能真的喜歡她。」
「奶奶,輕雲她…」
「你怎麼就那麼相信她呢?斐安,你真令奶奶失望?溫素都看穿了她的偽裝,你卻一直替她說話,你真正地了解過她是什麼樣的人嗎?」老太太直接氣到拍桌面:「等你真正地看清她的為人,再來跟我說吧。」
沈斐安僵在沙發上。
老太太搖頭嘆氣,想說什麼,又咽下去了。
沈家這兩個孩子,怎麼就被一個外姓女人拿捏得團團轉呢?
老太太真的挺失望的。
沈斐安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廊下,伸手從懷裡摸到一隻香煙,又轉身在客廳找了一把打火機,點燃。
先不說從小到大一起建立起來的感情和信任,自從大哥離開后,陸輕雲給他一種並不悲傷的樣子,在大哥的追悼會上,她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失去了依靠,急切地想要找到機會在沈家站穩腳跟,所以,把他引到三樓,說了那些謊言,又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無路可逃的樣子,騙取他的同情。
大哥愛她入骨,她呢?
她真正的愛過大哥嗎?沈斐安一瞬間陷入了沉思。
他信了她這麼多年,一直以為她敏感,脆弱,無助需要保護。
竟從未懷疑過她這背後的動機。
奶奶剛才有句話,在他心尖上打起了轉,陸輕雲嫁給大哥不久后,集團董事就宣布了一件事,任命大哥擔任集團執行總裁,陸輕雲那天開心的喝醉了酒,抱著大哥在舞池中心跳舞。
沈斐安的心臟猛地一震,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湧上來,質疑,質疑每一件事情的真假。
沈斐安有一種如夢初醒的驚震感,就好像被困在一層隱形衣中,突然撕開了一道口子,很多的真相,陸續地浮了上來。
他將煙扔在地板上,用腳尖摁滅了,腦海中突然想到溫素的話,說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一邊招惹一邊不負責,是可恥的。
是的,他很可恥。
沈斐安沒有留下來吃晚飯,他直接坐上了車,讓司機開車離去。
這會兒,他心裡的一些事情,好像有了頭緒,陸輕雲在對他說謊,為了留在沈家,她各種示弱,甚至,對他討好,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難道這十八年的相處,他認識的陸輕雲,並不是真實的她?
次日上午,永康辦公室,溫素正在處理手邊事情,就看到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的一個帳戶打入了五千萬,而打錢的人正是大哥溫柏。
溫素眸色一怔,三天前,她剛把五千萬轉給他周轉,怎麼這麼快就還錢了?難道,他還是把他的別墅拿去賣了?
就在這時,溫柏打來電話。
「素素,錢我給你打過去了,你查收一下。」
「哥,你哪來的錢?你不會真的把房子…」
「放心吧,沒有賣房,是我被騙的錢都追討回來了,是斐安幫的忙,一筆不少,全數追回。」
溫素神色一怔,握緊了手機:「是他幫了你?」
「對呀,斐安派人查了那個劉兵的底細,又聯繫了經偵,那邊本來就立案了,斐安這邊也跟著進度,錢就追回來了,這可算幫了我天大的忙了,我得好好感激人家。」溫柏激動得不行,就好像一個人從地獄走了一糟,又看到陽光了。
溫素沒有說話,腦子裡想到那天在咖啡廳,沈斐安幫她解了圍,後面又提了一句說他可以幫忙,那時候,她是拒絕了的。
想不到,他還是幫了。
「素素,不得不說,斐安這個人還是很夠意思的,雖然以後不是我妹夫了,但我還是想跟他保持聯絡,對了,我跟他說要請吃飯,他答就應,你一起過來唄。」
溫素沉默了一瞬:「不去。」
「素素…」
「哥,你們吃吧,我這邊還忙著。」不等溫柏再說話,溫素就掛了電話。
沈斐安突然這麼仗義,還真令人費解,以前大哥這邊的事,都是她直接找到他面前,把前因後果說清楚了,他才會把名字簽在那協議上的。
這一次,他倒是積極主動幫了忙。
溫素蹙眉,她並不覺得感動,但心裡卻悶悶的。
沈斐安這幾天心情也很不好,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活在一個人為編織的謊言中,這個謊言也許一直存在,但他一直沒有掀開那一角,直到這一次找奶奶聊天,奶奶幾句話,就讓他清醒了過來。
沈斐安這幾天推掉了所有陸輕雲發過來的邀請,她的消息,除了公事,一律不回,讓段興處理,她打電話,他也沒接,陸輕雲來集團開會,專程在走廊等他,他也直接從另一邊繞過了,他現在不想見她。
陸輕雲明顯感受到了沈斐安對她的冷淡,她內心慌極了,有一種凌遲處刑的不安感。
她向吳英娜說了這些事,吳英娜聽著直皺眉頭。
於是也給沈斐安打電話問了,沈斐安只說工作忙,吳英娜才不信他,他哪天不忙?但再忙,吃飯的時候總歸是有的。
思來想去,吳英娜還是覺得問題在溫素身上。
一定是溫素跟他說了什麼,挑撥了他們母子的關係,溫素還記恨她上次在咖啡館潑她咖啡的仇吧。
想不到她心眼這麼小。
吳英娜越想越氣,想拿起手機跟溫素吵一架,可翻到號碼的時候,手指一頓,並沒有撥出去。
她想起了兒子那天說的話,讓她不要插手他和溫素之間的事情。
還說了溫素對兩家葯企的重要性,不要挑在這個關鍵節點上吵。
吳英娜氣悶地將手機扔開了,如果真是溫素在背後搞鬼,這筆賬,她可是要記下來的。
溫素加班到晚上八點半,就開車去溫家接女兒。
車子剛駛出大學城的那條筆直的路,沈思晴坐在後座上,很安靜地玩著她手裡的益智玩具。
路燈的光,一閃一閃地掠過車窗,往後退去。
沈思晴的小臉上被光影照著,忽明忽暗。
溫素握著方向盤,專註地盯著前方路況,抽空想了一下大哥那剛結束的爛攤子。
「媽媽!」沈思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溫素立即正了正神色,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嗯,怎麼了?」
沈思晴沒有抬頭看向她,只是繼續用手指轉著那積木:「你是不是跟爸爸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