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救命啊！”
兩個男人架起孕婦的胳膊往醫院衝。
後面跟着一個農婦，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女娃。
她臉色蒼白，眼淚嘩啦嘩啦往下流：“娘，娘，不要死，娘，娘……”
幾個護士聽到哭聲，從大廳走出來，一眼便看到奄奄一息，下體滿是血的孕婦，她們臉色大變：“快，快去找產科醫生。”
高個子護士跑進去找人。
問了好幾個同事才知道三個產科醫生都在忙。
她又急匆匆跑回大廳：“都在忙，怎麼辦？”
同事也急得團團轉：“這樣不行的，她很危險，再耽擱下去，命就沒了。”
高個子護士靈光一閃：“塗醫生他那麼厲害，肯定能行。”
同事沒把握：“他是男同志。”
這年頭，接生的，全是女同志。
高個子打心底相信塗老：“他是中醫，肯定會有辦法的。”
農婦怕人死了，急的不行：“能不能快點啊？”
高個子護士跑去找塗老：“塗醫生，塗醫生，有個產婦要生了，情況很危險，麻煩您過去看一下！”
塗老一臉懵，他指着掛在門外的牌子：“我是隻治疑難雜症，但不包括接生啊！你讓我一個老男人去給產婦接生，像什麼話？
產婦家屬又會怎麼想？
生孩子要找產科醫生，知道產科在哪嗎？
直走三十米就到了。”
塗老的調侃讓高個子護士瞬間急紅了眼，她帶着哭腔：“產科醫生都在忙，孕婦大出血，不行了，嗚嗚嗚……怎麼辦，怎麼辦？”
塗老一聽，收斂起笑容，從抽屜裏拿出銀針：“帶我去看看。”
高個子護士立馬來了精神：“您跟我來。”
看到產婦還在大廳的椅子上躺着，塗老立馬安排人將產婦帶去手術室。
塗老止血，宋落櫻檢查嬰兒的胎位跟胎心。
檢查完，宋落櫻說結果：“師父，嬰兒的胎心很弱，產婦弱成這樣，肯定沒力氣生，得剖腹才行。”
塗老聽說過剖腹產，但還不是很成熟，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很危險，再說，產科醫生不在，誰來主刀！”
宋落櫻想說她可以，但想到自己現在只是個初學者，又忍住了：“你啊！”
塗老一想，反正他給病人動過不少刀子，人的各個器官，他也知道，剖腹產應該不難：“行，你讓家屬去交錢，我這邊準備一下。”
……
手術室外。
農婦聽完宋落櫻的話，腦子一下子糊了。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到生孩子可以開刀。
在肚子上劃一刀，孩子還能活嗎？
“醫生，產婦現在是什麼情況，她能說話嗎？”
宋落櫻搖頭：“有意識，但處於昏迷的狀態，要馬上決定，耽擱久了，對產婦孩子都不好。”
農婦黃英手指絞在一起，一臉歉意地看着宋落櫻：“我不是產婦的家屬，我是接生的，我做不了主。”
宋落櫻驚，她又問：“就你一個人送她來的？”
難道也是大力士？
黃英搖頭：“那倒不是，我讓年輕漢子送來的，他們把人送到就走了。”
宋落櫻就沒見過這種不負責的家屬，產婦生孩子，婆婆不在也就算了，就連男人也不在。
小女娃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着求宋落櫻：“醫生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我娘不能死，唔唔唔……”
小女娃哭的悲痛欲絕，單薄的身子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宋落櫻聽得心裏難受，但剖腹產要家屬簽字。
宋落櫻猶豫數秒，看向黃英：“這樣吧，你去交醫藥費，我去找負責人簽字。”
一般情況下病人本人或家屬沒簽字是不能手術的。
但是特殊情況下，比如病人生命垂危，急需搶救生命，醫院的負責人可以簽字批准手術。
黃英難爲情地看着宋落櫻：“一個，一個手術要多少錢？”
“一個月工資。”宋落櫻丟下這句話，就去找醫院的負責人了。
黃英嚇得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一，一個月工資，那得多少錢啊！
她咋就這麼倒黴，竟碰到這種事！
小女娃小心翼翼地看着黃英：“黃奶奶，借點錢給我好不好？等我賺到錢，就還你！”
黃英一臉扭曲：“還？一個月工資要好幾十，你拿什麼還？早知道你娘是這個情況，我就不上門接生了！”
都是心善惹的禍啊！
當初發現不對勁就跑，後面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黃英煩躁的不行，但一想到那是兩條人命，又心軟了：“我兜裏只有五塊錢，你站在這別亂跑，我先去交錢。”
女娃娃重重點頭：“謝謝黃奶奶！”
……
這個手術有些難度。
塗老搞得滿頭是汗，不敢有一絲怠慢。
“落落，快抱孩子。”
宋落櫻將嬰兒抱出來，先清理呼吸道，接着拍拍嬰兒的屁股。
嬰兒啼哭出聲。
這個環節完成，又開始剪臍帶。
把這些做完，宋落櫻纔想起產婦沒有拿嬰兒的東西過來。
她皺眉，這一家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裏面的人忙得不可開交，外面的人等的難受。
黃英雙手合十，默默唸着：“老天爺，你一定要保佑蘭娘跟孩子平安無事。”
看到有人來了，黃英立馬將手放下，速度快的讓人驚訝，彷彿剛剛祈禱的人不是她似的。
人一走，她又繼續祈禱。
這年頭，不許迷信，她只能偷偷念。
又一個小時後，手術門終於打開。
黃英顫抖地迎上去：“大人還活着嗎？”
孩子沒有衣服穿，宋落櫻沒抱出來：“大人小孩都平安，你們離家遠嗎？不遠的話，麻煩回去把孩子的衣服拿來。”
黃英拍了下大腿：“哎呦，當時走太急，忘了，不遠，不遠，走路一個小時，我馬上回去。”
跑了幾步，她又返回來：“醫生，她生了個什麼？”
“兒子。”
黃英激動地叫破音：“什麼？兒子？哈哈哈哈……村裏的人都說蘭娘肚子不爭氣，一連生四個女兒，還說這胎懷的尖，也是女兒，這下她們該閉嘴了吧！
大丫，你娘這次能硬氣了，以後看誰還敢欺負她？
你那個重男輕女的爹也一樣，她敢罵你娘，讓她抱着你弟弟罵回去！”
八歲的大丫早就看淡了一切，她懇求黃英：“黃奶奶，能不能別告訴他們，我娘生了個弟弟？”
黃英不懂：“爲啥？”
這拼命生下來的兒子，爲啥要藏着掖着，拉出來顯擺一下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