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瀾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這句話讓她的心口鈍痛了一下。
她明白,顧臨霆之前肯定也動了送走顧星河的心思,所以他現在肯定很牴觸。
“我和你爸的出發點不一樣,我希望你接受更好的治療,更希望你在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華京說大很大,說小也小。
顧星河有案底,又因爲跳樓牽扯進了顧林兩家的案子中。
雖說算不上臭名遠揚,但在華京市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他的底細。就算把顧星河送到私立學校,早晚也會被同學認出身份。
與其到時候遭受霸凌,不如去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來得清淨。
而她,也不想困在痛苦和掙扎之中了。
分開,對他們母子倆都好。
“星河,我已經沒有曾經的那股心氣再照顧你了。”
姜瀾很認真很坦誠的說了出來。
“媽媽……”
顧星河接過文件袋,艱難的點了點頭,“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我答應你。”
姜瀾脣瓣微張,羽睫垂下,藏起了眼底的那抹痛苦。
她笑了下,“你折的玫瑰花很好看,我很喜歡,將來媽媽不愁你找不到女朋友了。不過,還是要改改脾氣,女孩子更喜歡溫柔紳士有擔當的男士。”
姜瀾說完,隨手拿起牀頭櫃上的新鮮蜜橘,剝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着清新的橘皮味道。
顧星河含着眼淚,重重的點着頭。
他的父親沒有教他怎麼做一個好男人,他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慢慢改正了。
希望未來自己改好的那一天,能以嶄新的面貌跟媽媽團聚。
“那我能參加完你的婚禮再走嗎?”
姜瀾算了下時間,距離她的婚禮只剩一週了。
他在醫院多休養幾天也好,免得路上折騰,身體不舒服。
“好。”
姜瀾拿起一片剝好的橘子瓣,垂着眼眸仔仔細細的清理着上面的白絲。
顧星河吃柑橘類水果,從來不吃白色的東西,他說味道很苦,每次都要她剝得乾乾淨淨才罷休。
姜瀾一如往常的替他剝着水果,顧星河卻阻攔起來。
“我查過資料,專家說這些白絲對身體有益,一起吃掉就可以。”
姜瀾愣了下,微笑着把剝好的橘子瓣全都推給了顧星河。
“吃吧。”
顧星河很珍惜的吃着姜瀾爲他剝的水果。
也許他這輩子都吃不上母親做的養胃餐了,但現在能吃到媽媽給他弄的水果,已經很幸福了。
病房裏,少年安靜的吃着橘子,女人就專注的看着摺紙玫瑰花。
母子倆難得有這麼平和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名護士急匆匆得走了進來。
看到姜瀾後,迫切問道:“請問是姜瀾姜女士嗎?”
“我是。”
“太好了,你婆婆關玉琴吵着找你,你過來處理一下!”
姜瀾愣了一下,顧星河也滿臉疑惑。
“我媽跟我爸早就離婚了,她跟我奶奶沒有任何關係了!”
護士一臉的急切,“這是你們的個人問題,是她嚷着非要找姜瀾。姜女士,你還是先過來一趟吧,萬一病人鬧到這邊來打擾你孩子休息,也很麻煩,你就別爲難我們了。”
護士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姜瀾只好去關玉琴那邊看看什麼情況。
穿過走廊,在另一個病區內,姜瀾來到了關玉琴這邊。
她剛推門進去,一股濃重的味道撲鼻而來。
比起顧星河的病房,這裏簡直臭氣熏天。
姜瀾不由得一陣反胃,差點吐出來。
她在走廊上呼吸了一口乾淨空氣,強忍着胃裏的翻涌,走進了這間濃重的消毒水混合着屎尿味道的病房。
關玉琴住得並非單人間,這裏有四張病牀。
四張病牀上全都住滿了病人。
姜瀾走到最裏面的那張病牀前,纔看到歪嘴斜眼、流着口水的關玉琴。
她這邊的味道最爲濃重,姜瀾眯了眯眼,便發現她的被子都溼了,更別論掀開後什麼情況了。
姜瀾沒那聖母心幫關玉琴清潔,站在病牀邊,冷冷的看着她。
關玉琴斜着眼看到了她,激動的嚎了起來。
“姜、瀾……給我、端、尿盆……”
她一邊流口水一邊含糊不清的指揮着姜瀾,一如曾經。
姜瀾後退一步,淡定的瞧了眼掛在她牀尾的病情卡。
“重度癱瘓、語言功能障礙……”
看她落到這個地步,姜瀾不由得想起關玉琴曾經指天誓日的說她兒女雙全,怎麼都不可能孤獨終老。
可她病了癱了,跟前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她這樣的狀態,一看就是被遺棄了,受了不少罪。
牀上的老太太急得用最後的知覺,哐哐捶牀。
姜瀾一臉淡定。
“您有兒有女,再怎麼樣,都輪不到我這個前兒媳伺候你。”
“反了!”關玉琴怒斥道:“你跟我……兒子還沒……離婚呢!伺候婆婆、是你的福分,你沒、資格拒絕!”
關玉琴斷斷續續的說着。
“……”
姜瀾的冷漠,落在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屬眼裏,是重大的不孝。
他們早就受夠了關玉琴的臭氣熏天和大呼小叫,看到有人來管了,立刻打抱不平的指責起了姜瀾。
“你這個兒媳婦也忒不孝了,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你婆婆都這樣了,你就不該再跟她計較那些事了。”
“對啊,看你面相是個善良溫和的人。你要是就這麼把你婆婆舍下了,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這不是讓外人笑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