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姜瀾,剛送走律師,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點了接通,那鋪天蓋地的指責,便穿透聽筒,鑽入了她的耳膜。
“顧星河媽媽是吧,是你讓顧星河上網咖抽菸喝酒看片子的吧?你兒子不學好,還帶壞了我家孩子。你說吧,這件事怎麼處理?”
“電話裏說不清楚,你趕緊來一趟,這事你家必須負責到底!”
對面氣勢洶洶,恨不得隔着手機就撕了她。
姜瀾僅說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她已經從媽媽們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了情況,也能想象到顧星河此刻面臨的困境。
放在以前,她早就腳踩油門,狂奔去拯救孩子了。
可她現在清醒了。
用盡心力養大的兒子,終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腐爛掉了。
她爲此心痛,卻不會再回頭。
好事想不到親媽,黑鍋卻第一個甩給她。
這種龍潭虎穴,誰愛去誰去!
——
網咖包廂內。
顧星河聽到姜瀾的迴應後,鬆了口氣。
他扯了下阮又薇的手腕,輕聲告訴她:“放心吧薇姐,沒事了。”
姜瀾一向護着他,以前只要他犯了錯,她都會出面幫他善後。
去年他跟同學起了爭執,學校罰他打掃一週廁所,都是他媽去幹的。
不管怎麼說,只要把所有責任推到他媽身上就好了。
包間內的氣氛窒息的嚇人。
因爲雙方都有過錯,就沒有報警。
三個男生各自拉着媽媽坐在一邊。
媽媽們似乎在醞釀更大的戾氣,只等姜瀾一來,就上演十八般武藝。
程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媽媽。
“媽媽,別生氣了。是我的錯,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程媽媽黑着臉,一言不發。
程禹只好繼續道歉。
顧星河翻着白眼哼了一聲。
“沒出息的東西,真丟臉!”
程禹扁着嘴:“星哥,這是我媽……”
自己犯錯惹媽媽生氣,道歉不是應該的嘛!
顧星河不屑:“嘁,我和我爸就不用這樣!”
程媽媽捂着心口,恨恨道:“那你跟你爸,可真不是個東西。”
顧星河不服氣的踹了下凳子。
他今天就讓這些人看看,他是怎麼毫不費力的拿捏親媽的。
他媽又是怎麼討好他的。
一個小時後。
包廂門再次被人打開。
顧星河得意一笑。
剛想說“怎麼來得這麼慢”,卻在看清來人後,生生的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而原本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媽媽們,也都愣住了。
來人是位高大挺拔的中年男性,強勢的低氣壓瞬間充斥在整個包廂。
“爸……”
顧星河的聲音帶着細微的顫抖。
完蛋了,他爸怎麼來了?
顧臨霆接到姜瀾的電話,推了一場商業晚宴,纔來了這裏。
他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促狹的空間與他高貴冷傲的氣質格格不入。
男人此時的臉色,算不上好看。
本就陰沉的五官,在看到包廂裏的一片狼藉時,一層一層像被刷了墨,黑沉無比!
他冰冷的視線掃過顧星河後,面向幾個媽媽開了口。
“我是顧星河爸爸,你們有什麼問題跟我溝通。”
他不擅長跟這種中年婦女打交道,說出的話也如商業會談般冷冰冰,硬邦邦的。
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倨傲和藐視。
程禹媽媽怔了下,正好收到了姜瀾的短信。
【程禹媽媽,很抱歉給你們造成了困擾。我正在走離婚程序,顧星河的事您跟他爸爸說就行。】
程媽媽立刻將短信給其他兩個媽媽看了一眼。
三個女士的眼神,不約而同的落在了顧星河和阮又薇身上,若有所思。
阮又薇像是看到了救兵般,也不顧忌旁人都在,委屈巴巴的貼了上去。
顧臨霆下意識的側開身體,躲開了阮又薇更親近的觸碰。
她不死心的抱起男人胳膊:“叔叔,我被欺負了。你看我的臉都被打腫了,你要幫我出氣……”
這副狐媚子模樣,落在三個媽媽眼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分明就是丈夫的小三帶着兒子出來胡作非爲,跟顧星河親媽沒有絲毫關係。
當媽的但凡還有一點辦法,就不可能走離婚這步。
三個媽媽也瞬間被點爆脾氣,將醞釀許久的憤怒撒到了顧臨霆身上,罵聲連連,毫不客氣。
顧臨霆沒見過這種架勢,忍着脾氣耐着性子,問清了來龍去脈。
三個少年口徑統一,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
顧星河倒是很仗義,打死也沒出賣阮又薇,只說都是自己的主意。
而包間內沒有監控,聚衆鬥毆的事各執一詞,根本理不清。
最後顧臨霆請網咖老闆出面,老闆拿出了阮又薇的付款證明和身份證明,責任立刻劃分清晰。
阮又薇還在嘴硬:“你們這些家長也太不鬆弛了,這麼壓迫孩子遲早出事……”
三位媽媽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
媽媽們揮着胳膊,嚷着罵着再次打了過來。
連帶着顧臨霆都捱了好幾杵子。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是網咖老闆舉着手機要報警,才阻止了混亂的羣戰。
顧臨霆狼狽不堪,領帶都被扯歪了。
他已然沒了剛纔的高傲,連忙拿出支票,每家賠付二十萬塊錢平復了衆人的怒火。
“看在顧星河媽媽的份上,這次就算了。麻煩顧先生以後管好他們,別出來禍害別人!”
顧臨霆板着臉扯出僵硬的笑容,說了幾句好話,總算能帶着顧星河和阮又薇走了。
阮又薇臉頰腫脹,齜牙咧嘴的罵了起來。
“一羣老瘋婦,我詛咒她們老了被兒子打死!”
她自以爲罵得很酷很颯爽。
沒發現顧臨霆眼底藏着煩躁,腳步都快了很多。
而顧星河的視線,則一直追隨着他的三個同學。
平時他們湊在一起總是吐槽家長控制慾強,煩人又囉嗦。
可今天他卻發現,他們私下裏會跟媽媽撒嬌,會跟媽媽道歉,打架時也一直護着親媽。
這些行爲,讓他覺得刺眼。
一羣叛徒!
就不能像他一樣有骨氣嗎?
跟媽媽撕破臉又能怎麼樣?
這父子倆都沒出聲。
阮又薇摸了摸鼻尖。
她走到顧星河身邊,知心大姐姐般開口。
“怎麼了,嚇到了?姐姐給你摸摸頭。”
顧星河勉強扯出一抹笑。
阮又薇寬慰他。
“這不算什麼大事,你同學如果不喜歡,門又沒關,他們走就是了。他們沒走,不就是也想一起玩嗎?對不對?”
“嗯……”
“他們家長這麼生氣,估計是你媽說什麼了。沒事啊,不關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