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茉莉緊緊抓住向山柚的衣服，頭埋進她的懷裡不敢吭聲。
沈開雋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碼頭工程還沒交工，年三十還有人守工地，他得去看看，以至於忙到這個時候才有空回家。
他瞥了眼院里，像是沒看到啜泣的胡月茹。
「大伯，我這兒弄了瓶你喜歡的燒刀子，咱喝點？」
宋海山此時已經緩和過來：「行，弟妹，菜好了沒，咱吃飯吧！」
「哎，好了好了，就等開雋呢！」
宋家人口簡單，宋奶奶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嫁出去的小閨女。
除夕，閨女是不會回娘家的。
屋裡，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帶小孩兒。
宋珊珊嚷嚷：「我不要跟這個鄉巴佬一桌，我要跟爸爸一桌！」
以前吃飯，她都是坐爸爸懷裡。
可今年，爸爸不管她，還帶著宋小龍和大哥一起坐，這讓宋珊珊很不開心。
胡月茹摁著女兒：「珊珊，聽話，就坐這兒，再鬧，媽媽就把你丟出去喂狼！」
被嬌寵慣了的宋珊珊怎麼會願意，當場尖叫起來：
「不，我不！我就要跟爸爸坐一起！」
那一桌的宋海山回頭盯著胡月茹：「胡月茹，看不好她，你就滾出去！」
胡月茹心一哆嗦，索性抱著宋珊珊出去了。
李玉蘭瞥了眼抱著孩子出去的胡月茹，給自己女兒和沈茉莉夾菜，壓根沒多問一句。
胡月茹這個大嫂，一直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得宋海山歡心，看不起她。
以前一起回老家，都是各種找借口不幹活兒，臟活兒累活兒都推給了李玉蘭。
就她這樣兒的，李玉蘭才不會多事去勸兩句。
沈茉莉安安靜靜的吃著飯，大人給什麼，她就吃什麼，一點都不多事。
乖巧的讓向山柚心疼：「喜歡吃什麼，跟姨姨說，不喜歡的就拒絕！」
沈茉莉揚起笑臉：「姨姨夾的，我都很喜歡！」
李玉蘭暗暗嘆了口氣，都是當爹的作孽，搞得這孩子可憐，小小年紀就會看人眼色了。
年夜飯過後，宋光明帶著弟弟妹妹跑出去放炮。
向山柚本來就累，也不想跟胡月茹在一塊兒，找借口帶著沈茉莉回家了。
沈開雋跟著出來，和她一起往家裡走。
巷子里不時有小孩兒跑過，嘻嘻哈哈的叫著，興奮的不行。
羅二嫂子站在門口喊：「哎喲，大寶回來了，不早了，別瘋了！」
巷尾的牛大娘，也在喊孫兒回家了。
向山柚回到家裡，洗漱過後，拿出給沈茉莉的新衣服新鞋子新頭花。
「早點睡覺，明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姨姨帶你去公園！」
沈茉莉小手撫摸過衣服和鞋子，突然問了一句。
「姨姨，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媽，對不對？」
啊？
向山柚差點被自己口水給嗆著。
「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姨姨可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娃娃！」
沈茉莉低垂著頭，鼻音濃濃道：「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向山柚愕然：「你別亂想，這天下也不是每個父母都會疼愛孩子的，姨姨小時候啊，也跟你一樣，總覺得爸爸媽媽不疼我，肯定不是親生的！」
「不是！」沈茉莉吸吸鼻子，抬起頭來，眼眶裡有水霧。
「他們真不是我親生爸媽，而且，我親生爸媽，他們也不要我！」
向山柚這才察覺到，這孩子可能不是在生氣，而是真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他們吵架，以為我睡著了！」沈茉莉抽噎著：
「其實我沒睡著，我都聽著呢，我媽罵我爸，說我長得不像他，肯定是野種，寧願養著個野種，也不要她生的！
我爸爸說，他看著我媽就想吐，寧願養個野種，也不要我媽生的！」
夫妻倆不跟沈宗淮齊玉華住一起，在家裡吵的翻天覆地，出門后卻是恩愛無比。
沒人知道，他們私下是怎樣的相處模式。
更沒人知道，那個捧在手掌心裡的寶貝小公主，在家裡連飯都吃不飽。
「我去學校，所有小朋友都會讓著我，因為他們知道我爸是當官的，我媽很厲害，背地裡被老師教著，說不要跟我玩，要是我磕著碰著，他們惹不起。
我穿的衣服是最好的，背的書包是最貴的，還有鋼琴班、舞蹈班.....
可是姨姨，我....我在家吃不飽，還....還會挨打！」
向山柚心疼的抱著孩子：「好了，都過去了，以後，你想吃啥就吃啥，去了新學校，肯定會有朋友的！」
難怪這孩子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原來心裡藏著那麼多的事。
沈茉莉抓住她的衣服，揚起小臉可憐巴巴的問：
「姨姨，要是爺爺奶奶出來，我....我能不能跟你們住一起？」
她不止一次聽奶奶罵叔叔，知道他們討厭叔叔和姨姨，那要是他們出來，是不是就不會讓她繼續跟姨姨住一起了。
向山柚摸著孩子的頭：「放心吧，你會一直在姨姨家的！」
她哄著沈茉莉睡下，才回自己房間。
剛想跟沈開雋說沈茉莉的事，就被他給摁住了。
「大過年的，我不想聽別人的事！」
他沿著脖頸一路往下，和她十指交叉抵死纏綿......
向山柚原本想說沈茉莉的事，被他折騰的徹底沒了力氣。
一晚上到處叮叮咚咚的鞭炮聲，也沒能將她吵醒，實在是太困了。
天蒙蒙亮，向山柚聽見外面一大一小在說話了。
「去叫姨姨起來吃飯了！」
穿著一身新衣服的沈茉莉蹦蹦跳跳跑進來，趴在向山柚床邊，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向山柚睜開眼，嚇得小姑娘臉一下就紅了。
「姨姨，叔叔....叔叔做好飯了，讓你起來吃飯！」
大年初一早上，沈開雋煮的湯圓，裡面卧了荷包蛋。
吃完飯，沈開雋去收拾鍋碗。
沈茉莉湊到向山柚身邊，小聲道：
「姨姨，叔叔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紅包！」
以前過年，爺爺奶奶也會給她大紅包。
可叔叔給的，她就是會很開心。
「嗯！」向山柚也給了她一個：「那姨姨的沒叔叔的大，開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