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是慢慢鍛鍊出來的，那種天生嘴巴就會說的，畢竟是少數。
咱要掙錢，要留住顧客，就得說好聽話，不然都是賣衣服，你賣十元，人家也是十元，憑啥就買你家的？」
向春梅也覺得她這話有道理：「行，我...我試著練！」
向山柚教她：「夸人也不能張嘴就來，你得看著人家條件來誇，不能看著膚色黑的，夸人家顯白，你要夸人家精神，時髦，洋氣！
那種一看就是捨不得錢過日子的人，你就不要夸人家時髦洋氣了，你得誇她會過日子會講價！」
「二姑！」
向少林帶著個女生，站在了攤位面前。
「二姑，還真是你啊，你擺攤買衣服了！」
不等向山柚回話，他就跟女生指著衣服大方道：
「麗芳，這我二姑的攤子，你喜歡啥款式，自己挑就是，別客氣啊，這都自己家的!」
向山柚望著15歲，個兒隨他爹向山槐一樣，是個小矮子，卻長了一身橫肉，嘴角冒出青澀小鬍鬚，額頭冒著幾顆痘痘的向少林，胸口那股子氣，瞬間就不順了。
向少林和向少兵兄弟倆，都是她從月子里，一點一點帶大的。
可以說，她對這兄弟倆的付出，比趙秀芳這個親媽還要多。
孩子小時候拉了吐了哭了病了，都是她這個當姑的照顧。
而趙秀芳這個親媽，不但不管孩子，還一直拿兩個孩子威脅她不準結婚，不準丟下大哥侄兒不管。
趙秀芳纏著她，託人情花高價買分讓向少林進了縣城二中。
這傢伙壓根不學好不說，還因著李淑雲和趙秀芳的嬌慣，拿著錢各種胡吃海喝呼朋喚友。
熬夜在錄像廳看錄像，屁大個人就開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日夜顛倒，精神不濟，身體倒是越發胖了懶了。
每次她出手管教，李淑雲就會說：「他是個男娃，胖點咋了，胖點才有福氣才好看！
你這當姑的別那麼小氣，他又沒幹啥壞事，就是多吃了一點，這算啥事嘛。
你記住，侄兒跟你才是自己人，你將來就算結了婚生了孩子，都不如侄兒貼心，他們才能跟你一條心！」
向少林17歲，就在附近髮廊找了個大姐開葷。
向山柚知道這事後，當即要抽他。
被李淑雲給攔住了：「他長大了，是個男人，有這種想法，那不是很正常的嗎，我孫子懂事早，將來才能早點抱重孫，哪點不好了。
我看你這就是自己不得男人喜歡，看誰都不順眼，以後，少林的事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得了！」
後來她不管了，沒兩年，向少林就把自己折騰出一身病，小小年紀就搞得腎衰竭了。
那時候，李淑雲這個親媽又跪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
「那是你親侄兒，是向家的香火血脈，你這個親姑，不能不管啊！」
往事紛雜，向山柚再次看到這個侄兒，心頭沒有血脈至親的疼愛，只有說不出的厭惡噁心。
蘇麗芳拿了一條鵝黃娃娃領連衣裙：「二姑，我覺得這件就不錯，多謝了！」
「不用謝！」向山柚從她手裡拿回衣服：
「這條裙子15元，要就付錢，又不是白送的，謝啥呀謝!」
蘇麗芳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她長得不錯，壓根看不上向少林這種長得難看，還是個鄉下人的小子。
要不是向少林一直對她很大方，她才不樂意跟他出來逛街。
「對不起啊，阿姨，是我誤會了，向少林，我還有事先走了！」
向少林拉住蘇麗芳，朝向山柚瞪眼：
「二姑，你啥意思？我同學看中條裙子，我連這點面子都沒有嗎？」
向山柚把裙子重新掛起來，扭頭白了他一眼：
「面子？你有個鎚子面子，連你爹你媽的臉我都不給，你個小王八蛋，還想來我跟前佔便宜。
我已經不養家了，你媽對你，大概也不會再像從前那麼大方了。
我勸你省點錢，買個鏡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那張豬頭臉，過年拿去上墳，祖宗會不會覺得有面子！」
「你！」向少林氣瘋了：「向山柚，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給孩子餵奶的向春梅，顧不上孩子起身說向少林：
「哎，少林，你這孩子，咋跟你二姑說話的!」
向山柚這些年是如何為家裡人辛苦打拚，別人不清楚，她作為向山柚的好姐妹最清楚不過。
大冬天的，雨水將破得不能再破的棉襖澆濕，凍得嘴唇發紫，也捨不得腳上鞋子在爛泥里壞掉，光著腳背著雞蛋去城裡叫賣。
每年冬天，她的手上腳上，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凍包。
有的地方潰爛化膿，不等結痂，又再次潰爛。
向山柚17歲那年，一個人坐在河邊哭。
她放牛時路過，一問才知道。
向山柚去賣蘑菇，人家收了貨，不但不給她錢，還差點將她給欺負了。
「梅子，你說掙錢，咋就這麼難啊！」
後來，向山柚便將一頭烏黑光亮的頭髮，剪得跟狗啃一樣。
如果去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做買賣，她甚至故意把尿撒一些在身上，臉也給弄得髒兮兮的。
只因為又臟又臭的鄉下小子沒人覬覦，她在艱難的生活中，一點一點學會如何保護自己。
風裡雨里多年，向山柚月經從沒正常過，有時候半年都不來，還曾被李淑雲懷疑，是不是在外頭找了野男人。
她那麼辛苦的為家裡，如今這個侄兒，卻將她當丫鬟老媽子一樣使喚，叫向春梅看著都難受的不行。
向山柚反而沒向春梅那麼難受，她前世經歷了那些苦難，早看明白了這一家子是什麼德行。
她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向少林臉上：
「向少林，你最近沒回家是不是，不知道我跟你奶奶，還有你媽他們都已經斷絕關係了。
以後見著我，最好滾遠點，省得我看見你這頭肥豬犯噁心!」
"你敢打我？"向少林捂著臉，眼神怨毒，卻不敢還手。
他12歲時，被學校幾個高年級孩子勒索。
他爸不但不管，還說人家咋不勒索別人就勒索他。
是向山柚帶著他去學校，把那幾個高年級學生給扯了出來，挨個揍了一遍，這之後就沒人敢欺負他了。
向山柚活動了下手腕：「咋的，一巴掌還沒讓你看清自己，需要再補你一耳光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