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
小胡和趙二牛拉好篷布，扯上網繩，使勁兒將繩子給綁好。
沈開雋檢查著繩索：「必須走，車出來一天就是一天的錢，人家訂好的貨，就得風雨無阻，按時給人送到。
這幾天估計都會有雨，過兩天更難走，而且，下雨相對來說，多了幾分安全!」
路霸也是人，大雨天干搶劫這活兒也不容易。
上車后，依然是小胡開車。
沈開雋提醒向山柚：「後半夜要集中精力，你先睡會兒！」
他說完閉上眼睛。
而趙二牛早就鼾聲震天。
向山柚佩服他們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以最快的速度進入睡眠。
她睡不著，天色漸漸暗沉下來，狂風帶起飛沙走石，不停敲打著車窗。
遠處的山與樹，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影影綽綽。
向山柚一顆心提了起來，每一處陰暗背後，她都懷疑藏著一群扛著鋤頭斧頭、試圖打劫的鄉民路霸。
雨滴啪嗒落下，打在篷布上，很快便匯聚成水流，沿著車窗傾瀉而下。
小胡邊開車邊跟向山柚搭話：「姐，我聽陳哥說，你以前日子也挺好過的，何必出來冒風險，跑這辛苦活兒呢。
外人看我們干這個，以為我們來回一趟掙幾百上千快，好像賺錢很容易。
不曉得干我們每次出門，家裡都會擔心這一次出去，只怕就回不來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啊，那咋辦，人總是要生活的，我是女人，村裡的田地房產，都跟我沒關係，不靠自己打拚，將來老了咋辦！」
向山柚說著，從隨身包里，摸出一包酸梅子干，給小胡遞了兩顆。
「酸的可真帶勁兒，」酸的小胡眼睛齜牙咧嘴、渾身打了個激靈：「比抽煙還提神！」
小胡嚼著酸梅干，繼續跟向山柚閑聊：「姐，你有對象不？」
向山柚笑了笑：「咋的，你要給我介紹？」
小胡朝後座的沈開雋努努嘴：「你看我沈哥咋樣？姐，我可不是吹，我沈哥長得帥，這是公認的事實，重點是，我沈哥不亂來。
昨兒半路飯店裡的，你瞅見那老闆娘了吧，咱們跑大車的，經常去這種地方歇腳。
你看那些大哥，一個個說起家裡婆娘娃，顧家的不行。
可實際上，只要路過這種地方，他們都會停幾個小時，你懂啥意思吧？
不是沒有年輕姑娘撩撥我沈哥，但咱沈哥，從來都沒當回事！」
向山柚嗯了一聲：「是挺不錯的！」
這種專為長途司機開的飯店，裡頭亂七八糟啥人都有，有司機跟人做起露水夫妻，都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你有對象了不？」向山柚不著痕迹岔開話題，問起小胡家裡事。
小胡砸吧著嘴：「我不著急，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兄妹幾個，她有殘疾，一直被我們村裡人欺負。
這兩年我掙了點錢，家裡日子好過了，那些人才沒敢欺負我們家。
我原本想帶我妹妹來城裡找個活兒干，沈哥說女娃子要多讀點書，將來才不會被人欺負。
我現在能掙錢了，就供她倆讀吧，好在她倆爭氣，學習挺好的！」
小胡說起兩個妹妹，臉上多了幾分神采。
「你說我這樣的家底兒，總不能讓人家姑娘進門跟著我吃苦吧！」
向山柚點頭：「你們兄妹都這麼努力，日子早晚會出頭的！」
「我也......」小胡話沒說完，車子突然就走不動了。
趙二牛被車子搖晃驚醒，伸手就去抓鋼筋棍，嘴裡跟著大吼：
「誰！誰他媽偷襲，老子乾死他！」
沈開雋睜開眼睛：「不是偷襲，估計是路太爛，車輪陷泥里了！」、
向山柚一下就明白了，沈開雋為什麼說過兩天更難走。
80年代初期，壓根沒高速路，省道國道都還在建設中。
路大多是剛解放那會兒修建的，這麼多年被大貨車，壓出一道道深深車轍泥溝，下雨天再被雨水一泡，就徹底成了泥濘，濕滑軟爛很是難走。
走在前頭，路面還不算太爛。
後頭來的車，就很難走了。
趙二牛罵老天爺不長眼，深更半夜下大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還怎麼走。
小胡沒好氣道：「你少嘰歪了，就算這附近有人，你敢去叫人來幫你推車么，還不滾下去推車！」
趙二牛和沈開雋套上雨衣，拿了工具，準備下車推車。
向山柚看了眼小胡：「你下去跟他們一起推，我來開車！」
小胡一愣：「姐，你....你不是開玩笑吧？」
這年頭會開車的人可不多，何況是女人。
他都是找他舅舅託了老大關係，才給他找了個掛靠單位，學了這門技術。
向山柚肯定道：「放心吧，我開車技術不比你差！」
這種老款解放CA1015她都有開過，後來重噸渣土車，她也開過。
小胡還是不太信：「姐，這個天氣，這個路況，不能開玩笑的！」
向山柚見他不信：「你過來，你看我操作對不對?」
小胡半信半疑讓出駕駛位。
向山柚上手踩離合給油加檔一氣呵成：「這下，你信了不？」
小胡這下，是真信向山柚會開車了。
他套上雨衣跟著下車：「沈哥，你說向姐啥來頭啊，居然還會開車！」
沈開雋沒空回他的話，抹了把雨水：「你和二牛找些石頭過來，順道把車上那塊鐵板給拿下來，我去前面看看路況！」
他打著手電筒走了幾百米，又轉身回來：「還好，剛開始下雨，就這一段爛的厲害，過了這一段就好多了！」
向山柚見狀，也穿上雨衣下車。
「你下來幹啥？」沈開雋喊了一聲：「回去，這兒不用你!」
向山柚沒吭聲，跟小胡、趙二牛一起搬石頭填泥坑，見車下面填的差不多了。
「我去開車，我喊一二三，你們開始推，別白費了力氣！」
「一、二、三！」隨著向山柚一聲喊，汽車發動機響起，後面三個男人拚命使力。
轟！
遠處天邊劃過一道明晃晃的閃電，將天地一剎之間照得透亮，隨後便是一聲驚雷落地。
大雨如瓢潑，將幾人徹底澆成了落湯雞。
汽車依然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