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必須離婚！」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驚雷，向山柚瘸著腿，一步一挪進了向家院子，一身衣服被大雨澆透，濕噠噠往下滴水。
半邊臉腫的老高，眼角淤青，額頭上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猙獰，原本娟姿秀麗的一張臉，壓根沒法看。
抱著小孫兒的李淑雲皺眉斥道：「離婚！離婚！你開口閉口就是離婚，離婚是啥光榮的事嗎？
向山柚，你都快四十歲的人了，能不能想事周全點？
你三弟如今是縣長身邊一把手，四弟堂堂一個大老闆，小妹也在國外工作。
家裡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離婚這事要是傳出去，你弟弟妹妹，他們可怎麼見人啊！
柚子啊，你聽媽一句勸，誰家日子不是這麼吵吵鬧鬧過來的，你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家裡兄弟姊妹的面子考慮考慮，不能一張嘴就說離婚的話呀！」
「面子！面子！」向山柚積壓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你一輩子就曉得面子，從前我為了你的面子，拼死拼活為一家人。
如今一身的病，還要被蔡志鵬那個瘋子天天折磨，我還要繼續你的面子。
媽，我求求你，你讓我離婚吧，不離婚，我活不了啊！」
她擼起衣服：「你看看，肩膀這道疤，是他拿刀砍的，縫了十幾針，這裡~這裡是他拿皮帶抽的，還有這裡，是他用煙頭燙的.....
媽，我的店面給了老四，存款全都給了小妹讀書。
前年還給侄兒捐了一個腎，如今我什麼都沒了，就落下了一身病。
媽，我也想好好活著，過幾年安生的日子啊！」
她如今沒錢沒房子，還拖著個破敗的身體，要是沒有娘家人的支持，連生活都困難，就別說離婚了。
何況蔡家有權有勢，如果老三不幫忙，蔡家是不會放她離開的。
李淑雲哄著小孫兒喂飯，頭也不抬道：「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離婚，你找老三他們說去！」
向山柚忍著渾身疼痛，給老三打了個電話：「老三，姐活不了了，你讓姐離婚好不好？」
「二姐，你幹啥呢，我這應酬呢，哎...哎王書記....誒....，二姐，先不說了，我這忙著呢，有事你跟大哥和媽說一聲就是了！」
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向山柚拿著電話的手都在抖，老三說是弟弟，其實比她小一歲不到。
老爹過世的時候，她才12歲，在李淑雲的悲嚎之下，學習極好的她輟學開始掙工分養活家裡人。
而老三這個弟弟，一直被她供到中專，參加工作后，彩禮錢都是她趁著改革開放那幾年掙來的。
「姐，你放心，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將來弟弟但凡有點出息，就絕對少不了我姐的富貴！」
曾經質樸少年滿腔熱血的許諾，就兌現了今日這般冷漠無情。
向山柚不死心，又給老四撥了過去：「老四，是我......」
「我說二姐，你有完沒完？家裡那麼多人，你就曉得盯著我們家是不是？」那頭是弟媳婦不滿的聲音。
隔著話筒，向山柚聽到了老四跟孩子嬉鬧的笑聲。
弟媳婦還在繼續：「你都多大年紀了，還成天鬧著要離婚，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磕磣，我拜託你做個人，不要一天到晚給人添麻煩好不好？」
向山柚的淚水，如同屋檐處嘩嘩落下的雨水。
恨自己太蠢啊，當初怎麼就心軟聽了老四的鬼話，把生意都交給了他，如今連個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你不是最疼老五么，她如今在國外逍遙自在，只要她一句話，你就可以出國，蔡家算什麼！」
弟媳婦壓根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劈頭蓋臉一頓數落，掛斷了電話。
向山柚心頭升起最後的希冀，又給遠在國外的小妹撥了個電話過去。
李淑雲臉色難看，這越洋電話可不便宜。
真是的，就為那麼點小事，非要折騰的全家人不安生。
「二姐，你又怎麼了？」電話接通，老五不耐煩道：
「你有事快說吧，你那是白天，我這可是晚上要休息了。」
向山柚聲音顫抖：「小妹，我快被人給打死了，你....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幫你？」老五在那頭笑了起來：「我怎麼幫你？人是你自己嫁的，又不是我讓你嫁的，你個當姐姐的，反倒要我一個當妹妹的來替你出頭？
說那麼多，向山柚你不就是想要錢么，覺得我當初留學花了你的錢。
你等著，這錢我早晚還你，不會少你半分錢！」
啪！
電話再次被掛斷。
向山柚的生機，也隨著這一通通電話慢慢消失。
小妹說她當初自己嫁的，呵呵，那是她自己嫁的人么，是他們為了蔡家的權勢，合起伙來騙她嫁的呀。
大嫂撐著傘進來，見著向山柚撇撇嘴：「我說二妹，蔡家那頭剛剛打電話過來道歉了，妹夫也表示，以後都不會跟你動手了。
兩口子過日子，哪能沒個磕磕碰碰的時候，你也差不多得了。
你兩個侄兒這兩年都在處對象了，要是讓人知道有個鬧著離婚的姑姑，你讓人怎麼看咱向家！
行了，回吧，蔡家那頭還在等著你回家吃飯呢，我們就不留你了啊！」
她邊說邊拽著向山柚往門口走，連拖帶拉的，真是的，這麼大的雨跑家裡來，一會兒她又要重新拖地了。
李淑雲眼皮都沒抬，哄著小孫兒：「小寶乖，再多吃一口，才能長高高哦！」
向山柚吃力的抓住門框，回頭看了眼漠不關心的母親，喘著粗氣問大嫂：
「大嫂，前年我給大侄兒捐腎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說，以後我就是你親妹子，不管我將來咋樣，你和大哥都會管我的！
如今...如今你們怎麼就都忘記了！」
大嫂臉沉的厲害：「向山柚，是你自己捐的，又沒人逼著你，你可別拿這事來綁架我兒子，我兒子可不欠的！」
她說著，將向山柚狠狠一把推進了滂沱大雨中，砰的一聲關上了院門。
向山柚一個趔趄，栽倒在雨水中。
她這一生，怎麼就過成了這個樣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