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寒沒有起身,也沒有伸手。
他只是坐在那兒,微微擡了擡下巴,眼神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
他在打量沈越洲。
沈越洲也在打量他。
沈越洲先開了口,他收回了伸出的手,自然地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笑容不變。
“顧先生,幸會。”
“嗯。”顧子寒從鼻子裏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林暖暖絲毫沒有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氣場。
她興奮地給沈越洲介紹着:“越洲,我跟你說,寧寧可厲害了!”
“她不光是的老闆,還是個特別厲害的醫生!”
沈越洲的眉毛揚了一下,藍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興趣:“溫小姐還是醫生?”
溫文寧點了點頭:“是,內外科都精通!”
沈越洲此時看着溫文寧,讚歎道:“溫同志真是才華出衆!”
溫文寧笑了笑:“略懂皮毛而已。”
菜很快就上來了。
精緻的菜餚擺了滿滿一桌,香氣四溢。
林暖暖熱情地招呼着:“快吃快吃,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她一邊說,一邊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到了沈越洲的碗裏。
“你嚐嚐這個,這裏的老闆親自研究出來的紅燒肉,很地道。”
沈越洲笑着吃下,然後也夾了一塊魚肉,細心地挑掉了裏面所有的刺,才放進林暖暖的碗裏。
“你也多吃點,最近爲了設計稿都瘦了。”
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和默契,讓旁人都能感覺到那份甜蜜。
溫文寧靜靜地吃着,同時悄無聲息的打探着閨蜜的這個男朋友。
而顧子寒,則一邊給自家媳婦兒剝着蝦殼,也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對面的沈越洲。
飯過三巡,沈越洲主動開啓了話題。
他看向顧子寒,語氣隨意地問道:“聽暖暖說,顧先生是軍人?”
顧子寒“嗯”了一聲,把剝好的蝦肉蘸了點醬汁,放進自家媳婦的嘴裏。
溫文寧幸福地眯了眯眼。
沈越洲似乎並不在意顧子寒的冷淡,繼續笑着說:“我父親年輕時也當過兵,所以我對軍人一直很敬佩。”
“不知道顧先生在哪個部隊高就?”
這個問題,問得就有點水平了。
既像是隨口閒聊,又帶着一絲打探的意味。
顧子寒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保密!”
空氣瞬間安靜了半秒。
林暖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打圓場:“哎呀,越洲你別問了,部隊裏的事都有紀律的。”
“來來來,吃菜吃菜。”
沈越洲也笑了,端起茶杯朝顧子寒示意了一下。
“是我唐突了,顧先生別介意,我自罰一杯。”
他喝了口茶,又換了個話題。
“我常年在國外跑,對國內的情況反而不太瞭解。”
“最近聽說政策好像有鬆動的跡象,鼓勵個體經營。”
“不知道顧先生對未來的經濟形勢怎麼看?”
這個問題,就更深了!
已經從個人信息,上升到了對國家大局的探討。
這是在試探顧子寒的眼界和格局!
溫文寧在一旁聽着,目光微沉,這個沈越洲,似乎不簡單。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但言談之間,處處都透着精明和試探。
顧子寒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身體微微後靠,整個人陷入椅背裏,姿態放鬆,但氣場卻更加迫人。
“我只是個軍人,不懂經濟。”他開口,聲音平淡:“我只知道,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
“不管經濟形勢怎麼變,只要國家需要,我們就在。”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不參與商政的態度,又彰顯了軍人的立場和忠誠!
沈越洲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讚賞。
“顧先生說的是。”
“有你們在,纔是我們這些老百姓能安居樂業的根本。”
他舉起茶杯:“我敬顧先生一杯。”
顧子寒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跟他隔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兩個男人之間的第一輪較量,看似平分秋色,實則高下已判。
顧子寒守得固若金湯,沈越洲的每一次試探,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
林暖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後知後覺地感覺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她傻乎乎地問:“你們倆……聊得還挺投機啊?”
溫文寧無奈的笑了笑。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沒有敲門。
一個咋咋呼呼的女聲傳了進來。
“服務員,再給我們開一瓶酒!”
隨着聲音,兩個年輕女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着一件粉色的呢子大衣,頭髮燙着時髦的大波浪,臉上畫着精緻的妝。
正是早上連早餐都沒有下來吃的陳佳佳。
而跟在她身後的那個,穿着奶白色的收腰大衣,長髮及腰,面容姣好,但眉宇間帶着一股子清冷和傲氣。
是在同一個家屬院的周小夢!
她們似乎是走錯了包間,一進來,看到滿滿一桌子人,也愣了一下。
陳佳佳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當她看到溫文寧和顧子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那種驚訝、嫉妒和怨恨,交織在一起,讓她那張原本還算漂亮的臉蛋都有些扭曲了。
而周小夢,在看到顧子寒的那一刻,眼神也是一凝。
但她很快就掩飾了過去,目光轉向了顧子寒身邊的溫文寧。
當她看清溫文寧那張在燈光下白得發光的臉,以及微微隆起的腹部時。
她的瞳孔,也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四個人的目光,在包間裏無聲地交匯。
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佳佳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溫文寧。
昨天在顧家受了那麼大的氣,她一整晚都沒睡好。
今天越想越氣,剛好是的週末,又不用上班,就約了周小夢逛街散心。
兩人在百貨大樓裏血拼了一天。
晚上週小夢提議來“紅牆飯店”吃飯,說是這裏的菜做得地道。
陳佳佳自然是滿口答應。
她就是想出來好好享受一下,把昨天的不愉快都忘了。
誰知道,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