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寒看着媳婦面上的笑容,又看了看大丫,嘴角也勾起了一絲笑,然後往自家媳婦的碗裏又夾了一隻蝦。
宴席終於散了,大家開始幫忙收拾。
溫文寧站在院門口,朝着李秀揮了揮手:“李嫂子,以後有空來京市玩。”
李秀點了點頭,眼圈紅紅的:“一定一定!”
“溫醫生,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她說完這話,一把摟住了溫文寧,摟了好幾秒才鬆開。
溫文寧拍了拍她的後背:“放心吧。”
月光灑落下來,巷子裏響着四人的腳步聲。
顧子寒牽着溫文寧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
顧宇軒和楊素娟走在後面。
走了幾步,海風灌進巷子裏,帶着十二月的涼意,楊素娟縮了縮脖子,兩隻手攏在袖子裏。
這時候,一件溫暖的毛呢大衣從後面披了過來。
深灰色的布料,帶着洗衣皁乾燥的味道。
顧宇軒的手搭在楊素娟的肩上,把大衣的領口在她脖子前整了整。
楊素娟愣了一下:“老顧,你會冷的。”
顧宇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不緊不慢:“我不冷。”
“這邊防的十二月可比京市還冷一些。”
顧宇軒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手指修長,指尖有常年做實驗留下的薄繭。
楊素娟的步子頓了一下。
顧宇軒握着她的手,不緊不鬆。
他走了幾步,忽然開口:“媳婦。”
“嗯?”
“你知道物理學裏有個概念叫恆溫嗎?”
楊素娟一副無奈的神色,可嘴角卻彎起:“好好好,你說說。”
顧宇軒的語速不急不緩,學者講課的腔調:“恆溫的意思是,不管外部環境怎麼變化,系統內部始終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溫度。”
楊素娟看着他:“嗯?”
顧宇軒握緊了她的手,月光照在他的金絲眼鏡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
“我的意思是,不管颳風下雨還是天寒地凍,我的手永遠是熱的。”
“我握着你,你就不會冷。”
楊素娟站在巷子裏,月光照着她的臉,她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半晌才哼出一聲。
“老顧啊,你這人。”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都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你從哪兒學來這些話。”
“怪會哄人的!”
顧宇軒牽着她的手繼續往前走:“不是學的,是物理定律。”
“定律不會錯。”
楊素娟的眼眶熱了一下,可她很快眨掉了那層水光,嘴角依舊彎着的。
她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走在前面的溫文寧聽見了身後的對話,嘴角也彎得壓都壓不住。
她偏過頭,湊到顧子寒耳邊,輕輕道:“你爸太會了。”
顧子寒的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他只對我媽會。”
溫文寧笑了,把臉靠在顧子寒的胳膊上。
月光鋪了一巷子,四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被風吹得晃了晃。
院子裏的燈還亮着,蘆花雞窩在院角,腦袋縮在翅膀底下。
推開門,暖黃色的光從客廳裏傾瀉出來。
溫文寧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打開了臥室的燈,光線柔和地鋪滿了半個房間。
顧子寒端着一盆溫水從樓下上來,水溫他用手腕內側試過了,剛好。
此時的溫文寧坐在牀沿上,膝蓋上搭着一條薄毯子。
她把腳伸進水盆裏的時候,舒服地嘆了一聲。
“真舒服!”
顧子寒在她面前蹲下,手掌託着她的小腿肚,拇指沿着浮腫的地方慢慢推。
溫文寧的腳踝比前段時間腫了一圈,按下去一個淺淺的坑,要兩三秒才能恢復。
“媳婦,疼嗎?”
“不疼,今天走路多了,有點脹。”
顧子寒的拇指用了些力,順着小腿骨的兩側往下捋。
懷孕實在是太辛苦了!
媳婦兒的辛苦她都看在眼中,也很心疼。
溫文寧的腳趾在溫水裏蜷了蜷,閉上眼。
顧子寒的手沒停,繼續道:“媳婦,晚上我看見媽出去了!”
溫文寧依舊閉着眼睛,顧子寒繼續道:“那會,楊師長也在外面。”
他的手從小腿滑到腳踝,用指腹在踝骨周圍畫着小圈按壓。
自從媳婦兒第一次問他媽和楊師長的關係,顧子寒就放在了心裏。
他是個聰明的人,不然也坐不上團長的位置。
此時溫文寧睜開眼看他。
顧子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腳上,聲音平淡:“小時候楊家和我媽家是鄰居,楊師長比我媽大兩歲。”
“後來楊師長去當兵了,一走好多年沒消息。”
“等他回來的時候,我爸媽已經結婚了。”
顧子寒的手又往上推了推,力道均勻。
“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永遠也回不去的!”
溫文寧伸出手笑着道:“你爸今天說的那個恆溫,可把你媽感動壞了。”
顧子寒點了點頭:“我爸那些物理情話,一逮着機會就會和我媽說。”
溫文寧笑出了聲:“顧團長,你要不也學着點。”
“我不用學,我比他強。”
“哦?說來聽聽。”
顧子寒擡起頭,目光落在自家媳婦笑意盈盈的臉上。
檯燈的光照着他眼睛,裏面有暖融融的東西。
他說:“我爸只會說物理定律。”
“可我什麼都不用說,我媳婦就知道。”
溫文寧的耳根熱了一下,用手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貧嘴。”
顧子寒把她的腳從水盆裏撈出來,用乾毛巾裹住,一點一點地擦。
每個腳趾都擦到了,腳趾縫也沒落下。
然後他給她套上棉襪,又拿起那瓶橄欖油,在掌心搓熱了,輕輕塗在她的肚子上。
溫文寧側躺着,感受着他的掌心在腹部上畫着圈。
肚皮底下,忽然有一個小腳丫頂了起來。
溫文寧眼睛忽然亮了:“動了!”
顧子寒的手停在那個小突起的位置,一動不動:“是老大還是老二?”
溫文寧笑着戳了一下那個小包:“誰知道呢,反正是你的兒子。”
“也可能是閨女。”
“閨女更好。”顧子寒的聲音低低的。
“像你一樣漂亮的閨女。”
溫文寧笑的更甜了:“顧團長的嘴皮子可是越來越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