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喧囂與喘息,彷彿都在此刻凝固。
沒人知道顧子寒這副重傷未愈、高燒不退的身體裏,究竟爆發出了怎樣的力量。
他強撐着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右手艱難卻穩準地從枕邊摸出手槍,指尖扣住扳機。
“砰!砰!”
兩聲清脆而凌厲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劃破實驗室的死寂,震徹耳畔。
第一槍,子彈精準無比地擊中撲向溫文寧的敵特額頭正中央,彈孔瞬間浮現。
那名敵特高舉軍刺的動作戛然而止,手臂僵在半空中,眼中的兇戾瞬間化爲死寂。
身體直直往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再無生機。
第二槍,子彈穿透空間,直奔鐵門口死死壓制住劉彪的那名敵特,從其後腦精準射入。
那人身體瞬間癱軟,再也沒了力氣,直直趴在劉彪身上,徹底沒了動靜。
兩具敵特屍體,幾乎在同一時間轟然倒地。
鮮血緩緩在地面蔓延開來,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濃烈。
危機解除,顧子寒強撐着身體,從操作檯上艱難翻身坐起。
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卻牽扯到了他全身所有的傷口,肩膀、腰側、後背。
每一處縫合的傷口都被狠狠拉扯!
原本包紮好的紗布下,鮮紅的血液迅速滲透出來,暈開一片片刺目的紅。
豆大的冷汗順着他慘白的額頭不斷滾落,臉色白得如同宣紙,沒有一絲血色。
嘴脣也因劇痛和體力透支泛着青紫色,全身每一寸都在叫囂着疼痛。
可他還是硬生生撐着,穩穩站了起來!
他將手槍緊握在手中,槍口始終保持戒備,拖着殘破的身體,快步走到實驗室門口,微微探出半個身子。
目光銳利如鷹,掃視着昏暗的通道。
通道深處,依舊有動靜傳來!
兩道黑影正朝着實驗室方向飛速狂奔,想要再次突襲。
顧子寒眼神冰冷,手臂穩如磐石,擡手便是兩槍。
“砰!砰!”
槍響人倒!
遠處的兩名敵特瞬間中彈,直直倒地,徹底斷絕了後患。
顧子寒緩緩收回手槍,周身的凌厲殺意漸漸褪去。
轉身的那一刻,所有的冰冷與強硬,都化爲化不開的溫柔與後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門口滿地的屍體。
掃過滿臉血污、虛弱不堪的唐雷。
掃過渾身是傷、癱坐在地的劉彪。
最終,穩穩落在不遠處的溫文寧身上,再也移不開。
溫文寧依舊站在操作檯旁,雙手緊緊抱着那把改良步槍。
槍口朝下,指尖乖巧地扣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絲毫慌亂。
她擡眸看向顧子寒,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又藏着深深的擔憂,眼眶微微泛紅,淚水在眸底打轉。
而顧子寒看着眼前身懷六甲、剛剛直面生死卻依舊強撐的媳婦,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眼底翻涌着無盡的後怕與心疼!
那是失而復得的慶幸,是沒能第一時間守護在她身邊的愧疚。
他緩緩將手槍收回,塞進腰間槍套,一步一步朝着溫文寧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帶着一個清晰的血腳印。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艱難!
可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她的身上,不曾有半分偏移。
走到她面前,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動作輕柔至極,慢慢將她懷裏的步槍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檯面上。
隨即,他張開雙臂,用盡這副殘破身體裏所有的力氣,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抱得很緊、很用力!
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不讓她直面分毫危險。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滿頭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滴落在她的髮絲上,冰涼一片。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乾澀低沉,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愧疚,一下下撞在溫文寧的心口:
“對不起,媳婦。”
“對不起!”
“我睡得有點久了,讓你害怕了,讓你一個人面對這麼多危險。”
“對不起!”
溫文寧鼻尖猛地一酸,積攢在眼眶裏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聲掉了下來,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他胸前的軍裝。
她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胸口,十指用力,死死抓着他後背沾染血跡的軍裝。
彷彿抓住了這世間唯一的依靠!
顧子寒忍着全身傷口的劇痛,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腦勺,一下下溫柔地摩挲着。
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帶着無盡的安撫:“別怕,我在,以後我一直都在。”
“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溫暖的懷抱,篤定的話語,讓溫文寧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緊繃,在這一刻盡數瓦解,只剩下滿心的安心與依賴。
不知過了多久,實驗室外的槍聲漸漸變得稀疏。
最終徹底歸於平靜,只剩下風吹過通道的細微聲響,和傷員壓抑的呻吟聲。
通道遠處,傳來楊軍才沉穩的聲音,伴隨着戰士們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顧子寒沒有鬆開懷裏的溫文寧,只是微微轉頭,目光轉向鐵門的方向,身體依舊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寒冷,而是體力徹底透支到極限後,肌肉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每一寸都在透支着生命。
溫文寧緩緩擡起頭,伸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心瞬間揪緊:
他的高燒,又反覆了,剛剛爆發出所有力量,徹底耗損了他僅剩的體力。
“你快坐下來,我給你看看傷口,聽話。”溫文寧的聲音帶着心疼,又透着一絲不容商量的堅定。
顧子寒微微搖頭,還想強撐,卻對上媳婦沉沉的眼神,瞬間沒了脾氣。
顧團長乖乖鬆開了緊抱媳婦的雙手,慢慢轉身,坐在身後的操作檯上。
媳婦這副萌兇萌兇的樣子,明明帶着責備,卻滿是關心。
顧子寒滿心歡喜,甚至覺得身上撕裂般的傷口,都好像沒那麼疼了。
可就在坐下的瞬間,全身傷口再次被狠狠牽扯,一陣劇烈的眩暈傳來。
他身體猛地一晃,差點從操作檯上摔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