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空間裏有。
溫文寧立刻將空間中的引流管拿出。
引流管深入胸腔的瞬間,暗紅色的血性積液順着管道緩緩流出,滴進臺下的接血盆裏。
讓盆中的液體又多了一層暗沉的血色。
她從空間裏取出最後兩瓶靈泉水,一瓶輕輕澆在橫膈膜的淤血處。
另一瓶則順着引流管入口,緩緩注入胸腔,滋養着受損的胸腔組織。
靈泉水順着胸腔緩緩擴散,浸潤着每一處受損的組織。
原本塌陷的右肺下葉,終於開始一點點、緩慢卻堅定地復張。
溫文寧俯身,將耳朵緊緊貼在顧宇軒的胸壁上,屏息凝神,仔細聆聽着。
細微的氣體涌入聲,清晰地傳進耳中。
有了!
終於有了!
右肺下葉,重新開始通氣了!
她緩緩直起身,後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
厚重的毛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透着刺骨的冰涼,每動一下都黏得難受。
可她全然顧不上。
手術進行到第三個小時,最兇險的意外,降臨了。
溫文寧的手指一直搭在顧宇軒的頸動脈上。
此刻,這是此刻唯一的心率監測方式。
而下一秒,指尖下那微弱的搏動,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溫文寧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不許死!”
“顧宇軒,你給我撐住!”
可她不敢大聲,生怕筆直的的站在外面已經三個小時的顧子寒撐不住。
她來不及多想,雙手死死疊在顧宇軒的胸骨上,拼盡全力開始心肺復甦。
一下,兩下,三下……
她將全身力氣都灌注在掌根,身體前傾,胳膊繃得筆直,用上半身全部的重量往下按壓。
懷着四胞胎的肚子,硬生生頂在冰冷堅硬的手術檯邊緣。
每一次按壓,都被狠狠硌一下。
鑽心的疼痛順着小腹蔓延全身,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此刻,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把人救回來!
四下,五下,六下……
她一邊瘋狂按壓,一邊騰出右手,抓過旁邊一整瓶靈泉水,往顧宇軒嘴裏灌。
水流太急,瞬間嗆進氣管,又順着嘴角源源不斷往外流,浸溼了手術臺。
溫文寧迅速將他的頭偏向一側,擦去外流的水,手上按壓的動作,一秒都沒有停。
七下,八下,九下……
長時間高強度的按壓,讓她整條胳膊都開始劇烈痙攣。
從肩膀到手腕,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
每一次發力都牽扯着劇痛,力氣在一點點流失。
可她依舊死死咬牙堅持。
十下!
掌根砸在胸骨上的力道,大到她自己的手腕都傳來陣陣鈍痛,可她絲毫沒有減弱力度。
十一下,十二下……
她抽空又摸出一顆續命丹,飛快塞進顧宇軒嘴裏。
再次灌入靈泉水,逼着藥液和水一起滑進他的喉嚨。
十三下,十四下……
她的胳膊早已不聽使喚。
每一次伸直都要耗盡全身力氣,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脣。
直到咬破,腥甜的鮮血順着嘴角淌下,混着臉頰的汗水,滴落在手術檯上。
十五下!
就在她幾乎力竭的瞬間,掌心下方,驟然傳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搏動——
“撲通。”
溫文寧的手猛地頓住!
隨後她彎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上氣。
她顫抖着將手指貼在顧宇軒胸壁上,清晰地感受到,那驟停的心跳,重新回來了!
一下,兩下,三下……
跳動越來越有力,節律也漸漸平穩。
溫文寧再也繃不住,緩緩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在手術檯邊緣。
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一顆顆砸在冰冷的不鏽鋼檯面上,滲進那些細微的劃痕裏,暈開一小片水漬。
“爸,你不許死……”
她的聲音被濃重的喘息和哭腔攪得支離破碎。
“媽還在家裏等你,咱們說好要一起回去的。”
“你不許丟下我們……”
稍稍緩過力氣,溫文寧胡亂擦去臉上的淚與汗。
重新拿起縫合針,開始最後的關腹縫合。
腹膜層、肌肉層、皮下層、皮膚層,一層一層,細細密密地往回縫合。
每縫完一層,她都用靈泉水仔細沖洗,在縫合處滴上泉水,加速癒合。
最後一針落下,她的手指早已麻木僵硬,失去知覺,穿針引線全靠肌肉記憶在支撐。
她將最後一顆靈藥碾碎,融入靈泉水,一滴一滴,小心翼翼地滴在傷口縫合處。
那些本該紅腫發炎的創面,在藥液與靈泉水的滋養下,慢慢開始結痂癒合。
溫文寧緩緩放下手裏的所有器械,止血鉗、縫合針、手術刀一一整齊擺放在器械推車上。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
下一秒,她渾身的力氣徹底耗盡,膝蓋一軟,整個人順着手術檯腿滑落在地。
地面上滿是鮮血、靈泉水和藥液的混合物,冰冷黏膩。
她就這麼癱坐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衣衫溼透,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血水還是藥液,狼狽到了極致。
而手術檯上,顧宇軒的胸膛,正平穩地起伏着。
活着。
終於,還活着!
鐵門被輕輕推開,當顧子寒看到父親胸口平穩的起伏時。
他懸了三個多小時的心,稍稍落地。
隨即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癱坐在地上的自家媳婦。
此時的媳婦低着頭,雙手無力地攤在膝蓋上。
手背上佈滿乾涸的血痂與藥漬,觸目驚心。
奶白色的高領打底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隆起的小腹勾勒出柔和卻疲憊的弧度;
大半頭髮散亂不堪,幾縷溼碎髮黏在額頭、臉頰,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與狼狽。
顧子寒心口一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蹲下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媳婦!”
溫文寧緩緩擡起頭,雙眼紅腫不堪,眼底佈滿血絲,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盡顯疲憊。
嘴脣上那道咬破的傷口,結着暗紅色的血痂,一動便牽扯着疼。
“爸還沒渡過危險期。”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完全變了調,每一個字都無比費力。
“接下來四十八小時是關鍵,絕對不能搬動,不能受涼,更不能斷藥。”
顧子寒靜靜聽着她一條條交代注意事項,看着她說話時,嘴脣上血痂一開一合。
看着她攤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