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醫生,我在清創,不是故意弄疼你。”溫文寧語氣平平。
她把清創用過的紗布扔在一邊,從醫藥箱裏取出了一管抗生素藥膏。
“你這個傷口感染了至少三天了,如果再不處理,細菌會沿着筋膜擴散到整條手臂。”
“到時候就不是截肢的問題了,是敗血症。”
林清舟的右眼看了她一眼:“你在關心我?”
“我在陳述醫學事實。”
“我是醫生!”
溫文寧擠了一段藥膏塗在傷口上,然後取出新的紗布開始包紮。
她包紮的時候兩隻手都在忙。
右手的藥丸被她快速轉移到了左手掌心。
這個動作被紗布的纏繞動作掩蓋了,完成得天衣無縫。
紗布一層一層地纏上去,包紮的鬆緊度剛好。
“師妹包紮的手法比以前更好了。”
林清舟看着自己被重新包好的左臂,活動了一下手指。
四根手指這次蜷縮到了一半以上的程度,比剛纔好了一些。
“傷口清理過了,炎症短時間內不會繼續惡化,但你需要定時換藥。”
溫文寧邊說邊收拾醫藥箱裏的東西。
她把碘伏的瓶蓋擰上,把髒紗布攥成一團扔進了箱子的角落裏。
然後她從箱子的夾層裏摸出了一小包白色的藥粉。
“消炎粉,沖水喝,每天兩次。”
她把藥粉包遞了過去。
林清舟接過了藥粉包,捏在手裏看了看:“裏面有什麼?”
“磺胺類消炎藥的粉劑,你搞化學的應該能辨出來。”
林清舟把藥粉包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是磺胺的味道。
“你那個搪瓷杯裏有水嗎?”
溫文寧朝石頭上那個搪瓷杯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清舟沒有立刻答話。
他盯着溫文寧看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石頭旁邊,拿起了搪瓷杯。
杯子裏有大半杯水。
他撕開藥粉包,把白色的粉末倒進了杯子裏,用手指攪了攪。
水變成了微微泛白的顏色。
林清舟把杯子端到嘴邊。
停了一秒。
他沒有喝。
他低頭看着杯子裏的水,又看了溫文寧一眼。
“師妹,你不會在藥粉裏動了手腳吧?”
溫文寧靠在巖壁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聞了,磺胺的味道,你也說了,你能辨出來。”
“要是我在裏面摻了別的東西,你聞不出來?”
林清舟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確實聞過了,除了磺胺什麼都沒有。
他把杯子舉到嘴邊,可林清舟沒有喝。
杯子舉到嘴邊那一刻,他的右手腕翻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搪瓷杯在他手裏轉了半圈,杯口朝外傾斜。
水從杯沿流了出來,淌在地面的岩石上,滲進了石縫裏。
溫文寧的目光跟着那道水痕移動了一下。
林清舟把空了大半的杯子放回了石頭上,右手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師妹。”
他的聲音裏沒有憤怒,甚至帶着一點笑意:“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溫文寧靠着巖壁沒有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清舟轉過身面對着她,那隻完好的右眼看着她的臉。
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脣,再移到她搭在醫藥箱上的那隻手。
“你給我包紮傷口的時候,換了兩次手,左手和右手之間有一個極短的停頓。”
他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着。
“那個停頓不超過零點三秒,正常的換手動作不需要那個停頓。”
“你在那個停頓裏做了一件事。”
溫文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清舟看到了那個細微的動作,嘴角彎了彎。
“你的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顆藥丸。”
“或者剛纔有,現在可能轉移到了左手掌心。”
他往前走了半步。
“磺胺粉裏沒有問題,那包粉我聞過了,確實是乾淨的。”
“可你的手上不乾淨。”
溫文寧的後背貼緊了巖壁,左手掌心裏那顆藥丸被她的手指攥得發燙。
她沒有否認!
林清舟這個變態,太聰明瞭!
“林清舟,你既然都看出來了,還把手臂伸給我處理?”
林清舟歪了一下頭,潰爛的左半臉在那個角度下顯得格外猙獰。
“因爲我想知道你會在什麼時機下手。”
他的聲音變輕了:“還因爲另一個原因。”
“我喜歡你很久了,師妹。”
溫文寧的脊背靠着巖壁,手心裏全是汗。
林清舟繼續道:“從醫學院實驗室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開始了。”
“你配溶液的手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拿量筒的角度,你讀刻度時候眼睛和液麪之間的距離,全都是對的。”
“整個實驗室四十多個人,只有你是對的。”
他的嘴角彎着,聲音裏有一種溫柔的東西在往外滲。
“剛纔你給我包紮的時候,我閉了兩秒眼睛。”
溫文寧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兩秒,我假裝沉浸在你的溫柔裏。”
“你的手指碰到我手腕的時候,觸感和我想了五年的一模一樣。”
“可是師妹。”
他的聲音變了。
溫柔退了下去,底下是一層冰冷的清醒。
“夢總歸是夢。”
“是要醒過來的。”
溫文寧的呼吸緊了一拍。
她的左手悄悄從膝蓋上移開,沿着身體側面往腰後摸過去。
那裏彆着一把摺疊匕首。
是張兵在她上船之前塞給她的。
張兵說揣着以防萬一!
她的手指碰到了匕首冰涼的金屬把手。
“很好,林清舟。”
溫文寧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你的彈已經廢了,你的人被楊師長的兵力壓制着,你覺得你還能做什麼?”
林清舟站在她面前不到兩米的距離,那隻完好的眼睛在熒光塗料的幽綠微光裏看起來像是一汪深潭。
“師妹,做我一直想做的事啊。”
“來吧,讓我們的實驗開始吧!”
“讓我來看看你的腦子……”
溫文寧的手在腰後握緊了匕首的把手,拇指抵住了彈簧鎖釦。
彈簧鎖釦在她拇指的壓力下彈開,刀刃翻出來,冷白色的刃面在幽綠的光裏劃出了一道短短的光弧。
她握着匕首的手很穩,刀尖對着林清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