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暗褐色的蝮蛇盤在暗溝的底部,被槍聲震得焦躁不安,蛇信子在黑暗裏吞吐着。
張兵的小腿踩進去的那一瞬間,其中一條蛇的三角腦袋一彈,咬上了他小腿內側靴筒上方露出來的那截褲管。
毒牙穿透了褲子的布料,扎進了皮肉裏。
張兵悶哼了一聲。
他沒有喊出來。
右手從背後抽出匕首,反手一刀捅在了那條蛇的腦袋上,刀尖穿透了蛇的頭骨,三角形的腦袋被釘在了暗溝的石壁上。
另外兩條蛇受到驚嚇,朝他的腿纏了過來。
張兵一腳踹開了其中一條,匕首橫掃切斷了另一條的身體。
他從暗溝裏爬了出來,一屁股坐在石板後面,左手從腰上解下綁腿帶,在膝蓋上方使勁勒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
小腿上被蛇咬的位置已經開始腫了,一圈暗紫色從牙印周圍往外擴散。
毒液在血管裏走。
張兵喘了兩口氣,把匕首上的蛇血在褲腿上蹭了蹭,插回腰後,重新端起了步槍。
他單膝跪地,左腿拖在身後使不上力,整個身體的重心壓在右膝上。
槍口對準了通道入口方向,繼續射擊,嘴裏罵了一句:“操!”
“老子還沒看到團長,不能死在這兒。”
溫文寧已經退到了鐵柵欄區域。
她不知道張兵被蛇咬了。
通道里的槍聲太密集,什麼聲音都被蓋住了。
有戰士們受傷被擡了過來。
溫文寧打開醫藥箱,給傷員包紮,還偷偷給他們都加了靈泉水。
重傷的傷員們狀態都有了一些好轉。
顧國強靠在巖壁上,胸口的起伏比之前平穩了不少。
估計是喝了靈泉水的原因。
他看到溫文寧走過來,沙啞的嗓子擠出了幾個字。
“丫頭,彈……”
“拆了,小叔叔,彈拆了。”
顧國強的眼睛閉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什麼表情都沒有做出來。
溫文寧蹲到他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脈搏細弱但有規律,瞳孔的散大程度在縮小。
果然,喝了靈泉水好多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兩顆藥丸塞進了顧國強嘴裏。
“含着,會苦,但別吐出來。”
顧國強的嘴角抽了一下,含住了藥丸。
溫文寧站起來,看見靠在不遠處的唐雷。
唐雷的狀況似乎比顧國強還要差。
溫文寧朝他走了過去,也給他喝了靈泉水,含了藥丸。
剩餘的幾人,溫文寧同樣救治。
此時,她轉頭朝通道方向看。
槍聲還在繼續,但頻率降低了——敵人在收縮火力,可能是在準備下一輪衝擊。
沒想到,這個島上,竟然有這麼多的敵特份子!
楊軍才從通道入口的位置退了回來。
他的軍裝左臂上被彈片劃了一個口子,滲着血,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溫同志,敵人退了一波,但還會有下一輪。”
“我們必須把傷員轉移出去,不能困在這個溶洞裏。”
溫文寧點頭。
“把能走的先送出去,不能走的用擔架擡,通道里安排人斷後。”
楊軍纔對身邊的班長下了命令。
傷員被分配了兩兩一組的搬運人員。
兩個戰士一組,用軍大衣當簡易擔架,把傷員兜在裏面往外擡。
顧國強拒絕被人擡。
他撐着巖壁自己站了起來,雖然腿在發軟,但他硬是邁出了步子。
“我自己走。”
溫文寧沒有勸他,她走到他旁邊,伸手搭在他胳膊上虛扶着。
“小叔叔,慢點。”
隊伍開始沿着通道往外撤。
溫文寧走在中間位置,手中提着醫藥箱。
一名小戰士扶着顧國強。
劉彪在溫文寧身後兩步的位置。
通道里的熒光標記在人羣經過的時候被身影遮擋,光亮忽明忽暗的。
走過拐彎處的時候,溫文寧看到了被放在牆根的小個子兵。
他的手交疊在胸口,眼睛被人合上了。
軍裝的領口有人幫他整了整,釦子扣得整整齊齊。
溫文寧的腳步慢了一分。
她看了那個安靜的身影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距離溶洞入口大約三十米的位置,前方的光線開始變亮——防爆門敞着,外面的天光透了進來。
溫文寧能聞到海風的味道了,鹹的,潮的,裹着蛇島特有的焦苦氣息。
隊伍即將走出溶洞入口的時候,通道後方忽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們又來了——”
張兵的聲音從隊伍最後方傳過來,帶着一股把嗓子喊劈了的嘶啞。
斷後的幾個戰士在通道後方和涌上來的敵人重新交上了火。
槍聲在溶洞裏迴盪,一波一波的。
子彈從通道的黑暗深處飛出來,在巖壁上迸出碎石。
一顆流彈從人羣的間隙裏穿了過去,擦着通道的弧形壁面彈射了兩下,方向一轉,直奔走在中間位置的溫文寧的後背。
劉彪在子彈到達前的那一秒做出了反應。
他的身體向左側一傾,擋在了溫文寧的背後。
“嗤......”
子彈打進了他的左肩。
衝擊力推着他的身體往前撞了半步,鮮血從入彈口噴了出來,濺在了溫文寧軍大衣的後背上。
溫文寧感覺到了身後那一下撞擊和溫熱液體濺上後背的觸感。
她轉身,看見劉彪半跪在地上,左肩的位置在涌血,那件灰色的便裝上半截已經被染紅了。
他的右手在溫文寧轉身的那一刻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通道側面一個巖壁凹陷的後面。
“別站在通道中間。”
他聲音緊張,左手已經擡不起來了,垂在身側,袖口在流血。
溫文寧被推進了凹陷裏,後腦磕在了凹陷最裏面的巖壁棱角上。
不是很疼,但那一下撞擊疊加上之前摘掉防化面具後持續暴露在高濃度毒氣中的損傷。
加上連續兩個多小時高強度的精神消耗,她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
眼前的畫面開始發花。
她看到劉彪半跪着用右手從腰間拔出手槍,朝通道後方射擊。
看到張兵拖着一條腫脹的左腿從隊伍最後方往前退,左手握槍右手提着匕首,臉上滿是汗和血。
看到楊軍才站在溶洞入口的位置,朝她這個方向喊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