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才問:“爲什麼?”
溫文寧擡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一股極淡的硫化氫的味道,濃度很低,但可以辨別。”
“硫化氫是溶洞內部特有的氣體,它的擴散方向是從高濃度向低濃度。”
“如果溶洞在東偏北方向,風從背風面吹過來,硫化氫的氣味應該往西偏南擴散。”
“但我聞到的方向不對。”
溫文寧轉了半個身,指向另一個方向。
“硫化氫的氣味是從那邊過來的,西偏南,不是東偏北。”
“他把方向反着說了。”
楊軍才的拳頭攥緊了。
“三號倉庫不在東偏北,在西偏南。”
溫文寧點頭:“顧司令留的暗記也證實了這一點,他寫的是背風面,背風面在島的西側偏南。”
楊軍才深深吐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昏過去的敵特分子。
“留兩個人看着他,其餘的人跟我走。”
溫文寧提起了醫藥箱。
她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喝了幾口。
瓶子裏裝的是靈泉水。
喝完之後又從醫藥箱的暗層裏取出兩顆保胎藥含了進去。
衆人在旁邊看着她,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真是讓人心疼。
也強大到讓人害怕!
隊伍調轉方向,朝西偏南的方向快速前進。
溫文寧走在中間,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但每走一段路仍然要停下來慢慢確認方向。
硫化氫的氣味越來越濃了。
溶洞近了。
大約走了十來分鐘,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碎石坡底結束了,取而出現的是一片低矮的石灰岩地貌。
灰白色的岩石表面被雨水和海風侵蝕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又往前走了幾分鐘,一個洞口出現在了畫面裏。
那個溶洞的入口比溫文寧預想的要大。
寬約三米,高約兩米半,足夠兩個成年人並排走進去。
洞口的巖壁上長滿了灰黑色的苔蘚。
潮溼的空氣從洞口裏涌出來,帶着一股濃重的陰冷味道和隱隱的硫化氫氣息。
但真正引起所有人注意的,不是洞口本身。
是洞口正中間那道厚重的防爆門。
灰色的金屬門板足有半寸厚,嵌在巖壁鑿出的門框裏,表面鏽跡斑斑,但結構完整。
門的正中央焊着一根橫向的鐵閂,鐵閂兩端用螺母固定在門框上。
而門板的左側,靠近鉸鏈的位置,安裝着一個金屬支架。
支架上固定着三根玻璃管。
溫文寧停在了防爆門前面大約五米遠的位置,讓所有人不要再靠近。
她蹲下來打開醫藥箱,取出了一副橡膠手套戴上,然後慢慢走到了玻璃管的正前方。
三根管子並排豎着,每根大約成年人前臂那麼長,直徑和拇指差不多。
管子裏裝着液體。
左邊那一根是淡紅色的液體,透明度很高,在微弱的光線下泛着一層粉色的光暈。
中間那一根是無色的液體,和清水沒什麼區別。
右邊那一根是淡黃色的,微微渾濁,底部沉澱着一層極薄的白色粉末。
三根管子的頂端都用軟木塞封着,軟木塞上面又澆了一層蠟。
管子的底部通過一個精密的金屬連接件串聯在一起,連接件上有一個小小的彈簧機關。
溫文寧蹲在那裏看了整整一分鐘,把每一個細節都看清了。
楊軍才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五米線的位置。
“溫同志,什麼情況?”
溫文寧的聲音從防化面具裏傳出來,低低的:“化學平衡雷。”
“可能是林清舟獨創的。”
“三種液體分別裝在三根管子裏,通過底部的連接件維持平衡。”
“只要其中任何一根管子被打破,或者連接件受到外力震動,彈簧機關就會同時擊碎剩餘的管子。”
“三種液體混合之後會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釋放出大量有毒氣體和高溫。”
楊軍才問:“能排除嗎?”
跟在隊伍裏的一個排雷兵聽到這話,主動上前了一步。
“楊師長,讓我看看。”
排雷兵蹲到溫文寧旁邊,看了看那三根玻璃管和底部的連接件,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了。
他轉過頭看着楊軍才。
“楊師長,這個……我排不了。”
“常規的雷,不管是機械的還是電子的,我都能排。”
“但這個東西不是常規的雷,它是化學雷。”
“我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液體。”
“我不知道連接件的彈簧機關的觸發閾值是多少,我更不知道三種液體混合之後的反應速度有多快。”
“我要是動錯一下,全完了。”
排雷兵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滿是無奈,心裏更是震驚。
沒想到敵人竟然能用化學造出這樣的雷。
楊軍才沉默了幾秒,看向溫文寧。
溫文寧還蹲在那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三根玻璃管。
“溫同志。”
楊軍才的嗓子有些緊:“你能排嗎?”
溫文寧的目光從玻璃管上移開,看了看自己戴着橡膠手套的雙手。
“能。”
楊軍才的喉結動了一下:“你確定?”
“我確定。”
溫文寧站起來,走回到醫藥箱旁邊。
“但我需要你們所有人,退到五十米以外。”
楊軍才立刻道:“不行。”
“你大着肚子,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排化學雷,萬一出了事——”
“萬一出了事,退到五十米以外的人還能活。”
溫文寧擡頭看着他。
“但,如果所有人都擠在這裏,一個都活不了。”
楊軍才的嘴脣抿着,太陽穴上的筋跳了兩下。
張兵在旁邊開口了:“溫醫生,我留下來給您打手電。”
“不行。”
“溫醫生——”
“張兵,你的手不夠穩,你留下來只會分散我的注意力。”
張兵被噎住了。
劉彪默默地從腰後摸出了那把強光手電,走到溫文寧面前,遞了過去。
“溫同志,手電給您。”
溫文寧接過手電,看了劉彪一眼。
劉彪的聲音很低:“我的手穩。”
溫文寧看着他那雙藏在平光眼鏡後面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你知道一旦出了差錯意味着什麼嗎?”
劉彪的回答只有六個字:“林部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