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散開的速度比溫文寧預想的要快一些。
突擊艇又往前推進了幾分鐘之後,前方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蛇島的全貌一點一點地從霧氣中剝離了出來。
島的面積不算大,從船上望去,估摸着南北長不到兩公里,東西寬約一公里。
島上的植被已經看得見了,可那些植被的顏色不對。
不是正常的綠,也不是冬天的灰褐。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焦黃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燒灼過,葉子還掛在枝頭,可已經蜷縮成了捲筒狀,枝幹上隱隱泛着一層不正常的白霜。
周大海站在舵輪後面,盯着那片焦黃色的島嶼,後脊發寒。
“這島怎麼這副模樣?”
趙亮推了推眼鏡湊到玻璃窗前看了看:“像是被火燒過?”
“不是火。”溫文寧的聲音從防化面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是化學腐蝕。”
“高濃度的酸性氣體可以造成這種效果,植被從根部吸收了被污染的土壤水分,葉片脫水枯黃但不脫落,因爲莖稈也被腐蝕了,僵在那個狀態。”
楊軍才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這個“黑鴉”組織,在島上到底搞了什麼名堂?”
溫文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爲,她也不知道!
突擊艇繼續往前靠近,繞過一片低矮的礁石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灣口。
周小翠說過的那個西北角的小灣。
灣口不寬,兩側是黑褐色的巖壁。
巖壁上掛着灰綠色的海藻,海藻的葉片也是枯的,貼在石頭上像一層幹掉的牛皮紙。
灣裏面的水很淺,能隱約看到水底灰白色的沙子。
周大海減速把船往灣口靠,目光在水面上仔細搜索着。
“楊師長,快看那裏……”
溫文寧順着周大海指的方向看過去。
灣口左側的一片岩石後面,一艘灰黑色的突擊艇靜靜地靠在那裏。
船身完好,錨鏈垂在水裏,船舷上還掛着幾根放下來的纜繩。
但甲板上一個人都沒有。
空蕩蕩,安安靜靜的。
看不到一具屍體,也聽不到一絲聲響。
好像這條船上的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楊軍才舉起望遠鏡,對着那艘突擊艇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是顧司令的船。”
他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嘴脣抿成了一條線。
“人呢?”
“楊師長,看那邊。”
趙亮指着那艘突擊艇的駕駛室方向。
玻璃窗是完整的,沒有碎,可駕駛室裏面的陳設看起來很亂,椅子倒了,桌面上的東西散了一地。
最顯眼的是擋風玻璃內側,有一個黃褐色的東西糊在上面。
溫文寧微微皺眉:“是電臺。”
被強酸腐蝕過的電臺殘骸黏在了玻璃上。
金屬外殼已經被溶解了大半,露出裏面燒焦的電路板和銅線,表面覆蓋着一層黃褐色的酸蝕痕跡。
這就是通訊失聯的原因之一。
電臺被毀了!
溫文寧對楊軍才道:“楊師長,我們靠過去看看。”
楊軍才下令,兩艘突擊艇緩緩駛入灣口,在顧國強那艘船的旁邊下了錨。
張兵帶了兩個人先跳上了顧國強的突擊艇。
他的手持槍,彎腰穿過甲板,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搜了一遍。
甲板上空無一人。
底艙打開打了手電照了一圈,也沒有人。
駕駛室裏一片狼藉,椅子翻了,海圖散落在地上,一隻軍靴孤零零地倒在門口,靴底朝天。
張兵拿手電照着駕駛室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在操舵臺的下面發現了那臺被強酸腐蝕得面目全非的電臺。
電臺原本被固定在操舵臺下面的鐵架子上,現在半截已經化掉了,耷拉在那裏。
黃褐色的酸液從殘骸上往下滴,在鐵架子上燒出了好幾個洞。
“溫醫生,你過來看看。”張兵朝溫文寧喊了一聲。
溫文寧在張兵和劉彪的攙扶下跨過了兩艘船之間的縫隙,踩上了顧國強突擊艇的甲板。
她彎腰看了看那臺電臺殘骸,沒有碰它。
“硫酸和鹽酸的混合液,高濃度的,從外部澆上去的。”
“楊師長,有人在顧司令登島之後上過這條船,故意毀了電臺。”
楊軍才的臉色很難看:“故意的?”
“對。”溫文寧直起身來。
“如果是登島之前遇到的不可控毒氣攻擊,電臺不會被這樣精準地破壞。”
“這是人爲的,有人特意上來,用預先準備好的混合強酸澆了電臺。”
“目的是切斷顧司令和後方的一切聯繫。”
楊軍才的拳頭捏緊了。
溫文寧走出駕駛室,在甲板上緩緩走了一圈。
張兵和劉彪一左一右跟着她。
她走到甲板右側靠近船舷的位置時,腳步忽然停了。
“張兵,手電給我。”
張兵把手電遞過來,溫文寧蹲下身子,把手電光照在了船舷內側靠近排水孔的位置。
一行用鮮血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字跡潦草。
“歡迎來到我的死亡之地!”
血還沒有完全乾透,在手電的光照下泛着一層暗紅色的溼潤光澤。
張兵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劉彪的眼神透過平光眼鏡變得極爲銳利。
楊軍才走過來看了一眼那行字,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猖狂!”
溫文寧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朝着船舷的方向看了看。
忽然,她看到船舷外側,纜繩的下面,有一小片刮痕。
那是人從這裏攀下去的痕跡。
此時,其餘幾人也看到了!
溫文寧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或許,顧司令他們不是被困在船上遇害的,他們是主動棄船登島的。”
楊軍才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溫文寧道:“我的意思是,他們很可能遭遇了毒氣,意識到船上的電臺已經被毀沒法求救,所以選擇棄船登島,找掩體避毒。”
“而這些字,是在顧司令他們棄船之後,有人又一次登上了這船,寫上去的。”
“目的就是爲了迷惑之後來的人。”
楊軍纔看着島上那片焦黃色的植被,吸了一口氣。
“那就上去找。”
溫文寧點頭:“上去是肯定要上去的,就是上去之前......”